17 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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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問,“他對你好嗎?” 德西蕾問她的時候并沒有看她,彎腰從烤箱裡拉出山藥托盤。

     “他愛我。

    ”裘德說。

     “我問的不是這個,這是兩碼事。

    你以為你永遠不會傷害你愛的人嗎?” 裘德正在切芹菜丁做土豆沙拉,她感覺到了熟悉的愧疚感。

    有四年時間,她知道了史黛拉的事,卻什麼也沒說。

    她從沒想過史黛拉會自己現身,也沒想過那天早上媽媽會聲淚俱下地打來電話,控訴她撒謊。

    她一再道歉,即使媽媽答應原諒她,她也知道她們之間的關系發生了變化。

    在媽媽眼中,她長大了,不再是她的女兒,而成了一個有自己秘密的獨立而完整的女人。

     “你覺得呢?”她停下來,把芹菜刮到碗裡,“你覺得爸爸愛過你嗎?” “我覺得每個傷害過我的人都愛過我。

    ”她媽媽說。

     “你覺得他愛過我嗎?” 媽媽撫摸她的臉。

    “愛過的,”她說,“但我沒法等在那裡。

    ” 葬禮的早晨,裘德在外婆的床上醒來,因為媽媽說,在她家,兩個沒結婚的人不能睡一張床。

    她還在旁敲側擊,如果這種明擺的催婚也算旁敲側擊的話。

    她不知道其實裘德和裡斯談過一兩次結婚的事。

    他們結不了婚,除非裡斯能拿到一份新的出生證明,但他們還是談過這件事,就像小孩子過家家式的談論,心懷憧憬。

    她媽媽以為他們是時髦的知識分子,認為婚姻太老土。

    這麼想總比讓她覺得他們過于浪漫要好。

     裘德把幹淨的床上用品拿到她的舊卧室,幫裡斯整理了床鋪,她甚至沒指出在法律和教會眼中,媽媽和厄爾利也沒結婚。

    她一直到天亮才入睡。

    她傻乎乎地想着自己能否感覺到外婆的存在。

    但什麼也感覺不到,這更讓她難過。

     她在走廊上轉過身紮頭發,裡斯幫她拉上黑色禮服的拉鍊。

     “昨晚你不在,”她說,“我幾乎沒睡。

    ” 他親吻她的後頸。

    他穿着他的黑色西裝。

    她媽媽請他幫忙擡棺材。

    昨晚她刷牙時聽到兩人在廚房說話。

    媽媽對裡斯說,不管辦沒辦婚禮,她都把他當兒子看待,但她希望他至少别讓她永遠當不了外婆。

     “我不是說必須現在,”她媽媽說,“我知道你倆都忙。

    但希望有那麼一天,僅此而已。

    在我老得哪都去不了之前。

    你會是個好爸爸,你不覺得嗎?” 他沉默了片刻。

    “希望如此。

    ”他說。

     阿黛爾·維涅臨終前給德西蕾講了一些她童年的故事,故事栩栩如生,德西蕾懷疑母親把肥皂劇情節當成了她的經曆。

    她讨厭的一個女同學曾試圖把她推入井中。

    她的兄弟們會穿着全黑的衣服去偷煤。

    一個窮苦的男孩送給她康乃馨胸花,帶她參加高年級舞會。

    她會在電視機前說出這些奇聞轶事,而每天下午,她都坐在那看她的肥皂劇。

    對她而言,那些劇集堪稱完美。

    故事每天都在緩慢推進,但一周過去,又基本沒什麼變化,每個角色還和上周一模一樣。

     母親第一次叫她“史黛拉”時,德西蕾剛扶她坐下。

    她去沙發墊上找遙控器,突然停下。

     “什麼?”她說,“你叫我什麼?”她過于詫異,甚至噴出了口水,“是我,媽媽,德西蕾。

    ” “當然,”她母親說,“我就是說你。

    ” 母親似乎為口誤感到不好意思,似乎隻覺得有些失禮。

    布倫納醫生說不要糾正她。

    她說的就是她相信的,糾正她隻會激怒她,或讓她困惑。

    一般情況下,德西蕾都不會糾正她。

    比如她母親把厄爾利叫作“萊昂”的時候,或忘記某個尋常物品(煎鍋、鋼筆、椅子)的稱呼的時候。

    但母親怎麼能忘了她?忘了這個二十年來和她同住的女兒?這個給她做飯、扶她進浴缸、慢慢喂她服藥的女兒。

    布倫納醫生說,這個病就是這樣。

     “他們會記得很久遠的事,”他說,“沒人知道原因。

    就像日子在往回過。

    ” 往回過的故事是這樣的:現在及其沉悶的後撤,一次次的看醫生,吃不完的藥,讓她眼中閃光的陌生人,她永遠看不懂的電視節目,照看她的女兒。

    每次她從椅子上起身,每次她要去任何地方,德西蕾都要跟着起來。

    她發現自己身在最陌生的地方。

    她出去散步,在田野裡睡幾個小時,直到女兒哭着用毯子包起她,帶她回家。

    或許她成了嬰兒,女兒成了媽媽,或姐姐。

    阿黛爾每次看德西蕾,後者的臉都會切換一次。

    過去是兩個人,也許現在還是兩個人,也許每次阿黛爾閉上眼,都會出現一個新人。

    她隻記得其中一個的名字——史黛拉。

    她星光熠熠[史黛拉“Estella”源自拉丁語,意為“像星星一樣”。

    ],遙不可及。

     “你去哪兒了,史黛拉?”她有一次問道。

     此時已經接近尾聲,或者說接近開始。

    她正等待萊昂從商店回家,他答應給她帶水仙花。

    史黛拉坐在她身邊,在她手上塗着乳液。

     “哪兒也沒去,媽媽。

    ”她說。

    她不會看向她。

    “我一直在這兒。

    ” “你去了,”阿黛爾說,“你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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