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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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 但她想不起是哪裡。

    史黛拉和她一起爬上床,讓她的胳膊摟着自己。

     “沒有,”她說,“我沒離開過。

    ” 人們會說德西蕾·維涅放棄和離開了馬拉德,仿佛她的離開很意外似的。

    但她剛回來時,沒人相信她能待一年以上,但她待了近二十年。

    然後她母親走了,她終于受夠了,決定離開。

    也許失去雙親後,她已經沒法生活在童年的房子裡,盡管其父母的最後時刻有天壤之别。

    她父親死于醫院,臨死還盯着殺他的兇手。

    她母親隻是睡了過去,再未醒來。

    她可能還在做着夢吧。

     但除了被回憶驅趕以外,她也在暢想未來。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擡頭往前看。

    因此,埋葬了母親後,她賣掉房子,和厄爾利搬往了休斯敦。

    他在康菲煉油廠找了份工作,她入職了一家呼叫中心。

    她已經三十年沒坐過辦公室了。

    上班的第一個早晨,在吹着空調的辦公室裡,她想着要說的腳本,拿電話的手都在發抖。

    但她的上司,一個三十多歲的金發女郎,說她做得很好。

    這贊揚讓她不好意思,她低頭盯着辦公桌。

     “不知道,”她對女兒說,“隻是覺得該往前看了。

    ” “但你喜歡那裡嗎?” “這裡不太一樣,交通、噪音、到處都是人。

    你知道的,我很久沒見過這麼多人了。

    ” “我知道,媽媽。

    但你喜歡嗎?” “有時候我想,我應該早點離開故鄉。

    為了你,也為了我。

    我們可以去任何地方。

    我本可以像史黛拉一樣,過上精彩的生活。

    ” “我很高興你跟她不一樣,”她的女兒說,“很高興我身邊的人是你。

    ” 她每天早上在呼叫中心坐下,看着列表上的号碼,逐一撥打電話。

    上班首日,年輕上司告訴她這份工作并不輕松。

    你必須忍受客戶的拒絕,挂電話,甚至劈頭蓋臉的辱罵。

     “不會比有人當着我面罵得更難聽。

    ”她說。

    主管笑了。

    她喜歡德西蕾,所有年輕女孩都喜歡她,她們叫她“德媽”。

     第一個星期結束,她終于記住了腳本。

    她一直在默默背誦,不管是坐在辦公室外的長椅上,還是等厄爾利接她的時候。

    您好某某某,永遠不要讓人覺得這是不分對象的推銷,我是德西蕾·維涅,來自休斯敦皇家旅行社。

    我們現在有一項季節性促銷——我們将在達拉斯-沃思堡-阿靈頓都會區送出三天兩夜的酒店住宿。

    您肯定覺得這是什麼套路,對吧?她總會在這裡停一下,笑一笑,既讓聽者感覺親切,也給他們挂電話的機會。

    但很多人都會聽她說下去,她覺得很驚訝。

     “你聲音很甜。

    ”有一次,厄爾利隔着門廊,笑着對她說。

     但更有可能的是,人們很寂寞。

    有時,她想過打匿名電話給史黛拉。

    她能認出她的聲音嗎?她的聲音還像史黛拉自己的聲音嗎?史黛拉會不會很寂寞,讓她一直說下去,隻為了隔着電話線聽另一個人說話? 阿黛爾·維涅被埋在聖保羅公墓的黑人區一側。

    沒人指望會有任何不同,一直都是如此,白人埋北邊,黑人葬南邊。

    沒有人抱怨,直到有一年,公墓的所有者、白人教堂的聖體牧師為“追思節”清理了墓碑,但隻清理了北邊的。

    馬拉德舉行了示威抗議,執事不想惹是生非,于是派了兩名滿腹怨言的祭壇男孩,提溜着四處亂濺的水桶,擦洗了黑人區一側的墓碑。

    媽媽講給裘德聽時,她幾乎笑出來,這就是他們的解決方案,不是廢除墓地隔離制度,隻是清洗兩邊的墓碑。

    一場強飓風襲來,墓地就可能被淹,舊棺材就會裂開,沖進髒水。

    掘墓人會在泥地裡搜尋金表和鑽戒,驚歎于自己的好運氣,他們會踩過一摞摞屍骨,不分黑白。

     在墓地,她看着裡斯擡起外婆。

    厄爾利在另一邊,後面跟着另外四位擡棺者。

    牧師在空地對面為死者祈福,手在空中劃出十字,然後外婆就被放至墓穴中。

    她撫摸媽媽的背,希望她不要轉過臉來。

    她不能直視媽媽的臉,此刻不能。

    葬禮期間,她一直握着她的手,想象另一個女人坐在那張教堂椅上,史黛拉提着一串念珠,和姐姐一同默哀。

     鎮上的人聚在阿黛爾·維涅的房子裡參加喪宴,他們等着一睹那個從馬拉德出走的女兒的風采。

    她媽媽說她進了醫學院。

    一半人都等着她穿白大褂現身,剩下的半信半疑,覺得德西蕾·維涅在吹牛。

    那個黑姑娘怎麼可能做到德西蕾說的那些事? 但他們沒在死者家裡看見她。

    她牽着男友的手,從後門溜了出去,他們穿過樹林朝河邊跑去。

    太陽徐徐落下,天空染成橘黃色。

    裡斯一把脫掉了背心,太陽溫暖着他的胸膛,那裡還是更白一些。

    時間久了,他的疤痕終将消失,皮膚也會漸漸變黑。

    到那時,再看着他,她會忘記有過一段他不肯與她赤膊相見的時期。

     他脫下她的喪服,在一塊岩石上疊好,然後,兩人尖叫着涉入河中,任由冰冷的河水漫至大腿。

    和所有河一樣,這條河也記住了它的流向。

    他們漂在濃郁的林蔭下,乞求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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