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謎一般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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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市中心那些人,”她說,“心比天高,一半都那樣。

    ” “可不是,何止一半。

    ”布萊克一邊說,一邊鑽到她身邊。

     初次假裝白人後,史黛拉迫不及待想說給德西蕾聽。

    但德西蕾一定不會相信,在她眼裡,史黛拉絕對做不出任何出人意料之事。

    當晚,史黛拉回到家,在走廊碰到姐姐,什麼話也沒說。

    藏在心裡的罪過比與人分享的罪過更令人興奮。

    她曾經和德西蕾無話不談,現在,她想要一些屬于自己的東西。

     她已經四十四了,離開德西蕾的時間早已超過和德西蕾在一起的時間。

    盡管如此,幾周過去,她仍感到德西蕾在緊緊地拉她,像一隻手抓住她的脖子,有時像輕輕揉搓,有時像用力扼住。

    她把錯都怪在那個黑姑娘頭上,雖然自那晚在星塵劇場以來,兩人再未謀面。

    這座城市太大了,那個女孩再也找不到她了。

    史黛拉從沒把她當成她的外甥女,你怎麼能管一個你素不相識,而且一點也不像你的女孩叫外甥女呢。

    話說回來,德西蕾看到肯尼迪難道不會也有同樣的感受嗎?有時,連史黛拉看着自己的女兒,都像在看陌生人。

    史黛拉很久以前決定成為另一個人,這不是肯尼迪的錯。

    她的一生都建立在那個謊言,以及史黛拉為了圓那個謊而堆砌的其他謊言之上,直到此刻,一個黑姑娘出現了,所有謊言都搖搖欲墜。

     “你有姐姐嗎?”肯尼迪一天晚上問她。

    史黛拉正俯身清理桌上的面包屑,一下子僵住了。

     “什麼意思?”她說,“你知道我沒有。

    ” “我隻是想……” “你不是還在想那個黑姑娘吧?” 但女兒咬着嘴唇,望着黑漆漆的窗外。

    她是還在想——她隻是默不作聲,這似乎是更大的背叛。

     “上帝啊,”史黛拉說,“你信誰?一個瘋姑娘,還是你親媽?” “但她幹嗎要撒謊?她幹嗎對我說那些話?” “她想要錢!要不就是想耍你玩。

    誰理解得了瘋子的行為?” 布萊克走進廚房前先停了一下。

    每次準備摻和這對母女的争吵前,他總會停一下,像在提醒自己,現在抽身,假裝一切與自己無關,還為時不晚。

    他對那個黑姑娘沒多大興趣,他也沒有更多話要說,他隻想告訴肯尼迪,如果再見到她,應該報警。

    他摟了摟女兒的肩膀。

     “别胡思亂想了,小肯,”他說,“你不能一直讓那個女孩影響你。

    ” “我知道,但是……” “我們愛你,”他說,“我們不會騙你的。

    ” 但有時,說謊也是一種愛的表現。

    史黛拉花了太長時間撒一個謊,她已經說不出真相。

    又或者,真相已經化為烏有。

    也許她已經變成這樣一個人。

     六月,史黛拉和布萊克送了女兒一個驚喜:一間威尼斯新公寓的鑰匙。

    他們會支付一年的租金,支持她參加試鏡,此後,她必須回去上學或找一份工作。

    從技術上講,這不算賄賂,但當史黛拉遞出鑰匙,看着欣喜若狂的女兒,她感到如釋重負,仿佛這就是賄賂。

    也許女兒終于能停止對其過往的質疑。

    她一直擔心肯尼迪會發現她的秘密,和她翻臉,布萊克也會離她而去,她的人生将在自己的手掌間分崩離析。

    她從沒設想過懷疑的橋段,她幾乎覺得,肯尼迪還不如直接聽信那個黑姑娘的話。

    現在她似乎在翻來覆去地琢磨,一時覺得可信,一時覺得可疑,史黛拉永遠不知道她最後會倒向哪邊。

    她無法預料她會問什麼,或者她會相信什麼,這種不确定性讓她抓狂。

    一間新公寓至少能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說不定能徹底解決問題。

     周六早晨,她和布萊克幫女兒搬了新家。

    布萊克在卧室組裝家具,史黛拉擦拭廚房抽屜,她想起了和德西蕾在新奧爾良合住的公寓。

    牆壁薄如紙闆,地闆永遠吱吱作響,天花闆上的水斑越來越大。

    盡管如此,她還是喜歡那個地方。

    能告别法拉·蒂博多的地闆,她已經謝天謝地,她絲毫不介意新公寓的狹小和逼仄。

    那裡屬于她,屬于德西蕾,她覺得兩人仿佛正揭開人生的帷幕,前途不可限量。

    她突然流了淚,肯尼迪大感意外,從身後抱住她。

     “别犯傻了,”她說,“我還回家吃飯呢。

    ” 史黛拉揉了揉眼,破涕而笑。

     “希望你喜歡這裡,”她說,“挺不錯的小公寓。

    你該看看我在新奧爾良住的地方。

     ” “什麼樣的?” “可能隻有這裡的一半。

    我們總是人摞人的……” “誰們?” 史黛拉愣住了。

    “什麼?” “你剛說‘我們’。

    ” “哦,對,我室友,和我同住的女孩,我們來自同一個小鎮。

    ” “你從沒跟我說過,”肯尼迪說,“你從不跟我說你的生活。

    ” “肯尼迪……” “不隻是這件事,”她說,“不隻是那個女孩,我好像沒法了解你的任何事。

    我必須求着你,你才會告訴我你有一個室友,你是我媽,你為什麼不想讓我了解你呢?” 她不止一次想對女兒和盤托出,關于馬拉德,關于德西蕾,關于新奧爾良。

    告訴女兒她因為需要一份工作而假裝成别人,久而久之,假裝成了現實。

    她想她可以說出真相。

    但現在,單獨的真相已不存在。

    她的人生已經一分為二,每個都是真實的,每個也都是謊言。

     “我一直是這種人,”史黛拉說,“不像你,能打開自己。

    這樣很好,我希望你一直保持。

    ” 她遞給女兒一張墊抽屜的紙,肯尼迪笑了。

     “我隻會這樣過,”肯尼迪說,“我又沒什麼可隐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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