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重遇

關燈
問題的,”她媽媽在電話裡說,“你是個聰明孩子。

    ” “聰明人多了,媽媽。

    ” “你跟他們不一樣。

    ”媽媽說。

     每當兩人挂斷電話,裘德總會感到一絲愧疚,因為她知道,她最害怕過的生活正是她母親一直在過的:住在一個狹小擁擠的家,沒完沒了地給人端盤倒水。

    至少她有裡斯,至少她不在馬拉德。

    她本應心懷感激,但她沒法停止暢想未來。

    每當她提起春天,裡斯總會挪開一點,臉上浮現一種疏遠的表情,仿佛不願提這件事。

     那天晚上,她關上樸先生餐廳的門後,兩人走路回家,裡斯摟着她的肩。

    在花園公寓外的拐角處,一位淺色皮膚黑色頭發的女子從他們身邊走過,裘德屏住了呼吸。

    但那隻是一個從路燈下走過的白人女性而已。

     那不可能是史黛拉。

    那場比佛利山莊派對已過去多年,裘德仍記憶猶新。

     有些時候,那個穿貂皮大衣的女人似乎長得和她媽媽一模一樣,連笑容都别無二緻。

    另一些時候,她似乎隻是比較苗條,發色較深,和媽媽隻有些微相仿。

    畢竟她隻看了一眼,緊接着,葡萄酒就灑在了她腿上。

    她在整個派對停頓之際,急忙收拾腳下的碎瓶子。

    這件事當然也讓她刻骨銘心。

    她在桌上摸索餐巾紙,卡拉急忙穿過人群跑來,拼命吸地毯裡的酒漬。

    當她把沾滿酒的餐巾紙扔進垃圾桶時,卡拉厲聲讓她離開,别再回來。

    她默默收拾東西,被羞恥感籠罩,在衆目睽睽中低下了頭。

    關上門時,她終于擡頭看了一眼,但沒看見那個女人,隻有那個紫羅蘭色眼睛的女孩看着她離開,粉紅色的唇間浮現得意的笑。

     那個黑發女人可以是任何人。

    也許她隻是太想媽媽,才腦補了各種相似之處。

    也許她因為自己不回家和決定再也不回家而心懷愧疚,将那個女人當成了潛意識的投射。

    也許吧,怎麼可能。

    她怎麼可能曾和史黛拉共處一室,甚至在她丢掉酒瓶搞砸一切之前,兩人的目光還有過交彙。

     “寶貝怎麼啦?”當天晚些時候,裡斯問道,“你在發抖。

    ” 他們正走路去“海市蜃樓”見巴裡。

    提早回到家後,她一直沉默不語,裡斯有些擔心,兩人在紅綠燈前停下,她知道她得告訴他實情。

     “我丢了工作。

    ”她說。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太蠢了。

    我看見了史黛拉。

    我是說,我以為看見了她。

    我發誓那人和她一模一樣……” 說出來後,這件事顯得更離譜了。

    她被炒掉是因為她在派對上穿過人群瞥見了一個可能像她媽媽的人。

     “不敢相信我居然這麼蠢。

    ”她說。

     他抱了抱她。

     “啊,沒事,”他說,“工作再找就好了。

    ” “但我想幫你,我想着如果我們都把錢存起來……” 他一聲歎息。

    “你拼命工作就因為這個?” “我隻是想着我們倆……” “可我沒要求過你呀。

    ”他說。

     “我知道,”她說,“我隻想。

    寶貝,别生氣,我隻想幫點忙。

    ” 她摟住他,不一會兒,他也抱住她。

     “我沒生氣,”他說,“我隻是不喜歡被施舍的感覺。

    ” “你知道我不是那樣想的。

    ” “别什麼事都瞞着我,”他說,“有時候總覺得你藏着很多東西。

    ” 也許這正是他們在一起的原因。

    也許他們隻懂這種愛法,走近,然後疏遠。

    他摸了摸她的臉,她試着擠出笑容。

     “好,”她說,“以後都不瞞着你。

    ” 多年裡,史黛拉經常鑽進她的夢裡。

    史黛拉披着貂皮大衣,史黛拉靠在窗台上,史黛拉聳肩、微笑、進門出門。

    從來都隻有史黛拉,從來沒有她媽媽,仿佛即使睡着,她也能分出兩人。

    她總是顫抖着醒來,她總是很疲憊。

    她在學校食堂找了份刷盤子的新工作,時薪兩美元,她獨自一人工作,用蒸汽清潔一堆堆的髒盤子。

    每晚回到家,她總是雙手皴皺,塌肩駝背。

    有段時間,她的曆史論文落後了三周,平均成績搖搖欲墜,田徑教練也找她談話。

     “你不該這麼笨呀。

    ”他說,她點頭,接受批評,然後立刻逃離了那間令人産生幽閉恐懼的辦公室。

    好,好,她會再努力些,再用心些。

    她當然想認真讀書,她當然想參加春天的比賽,她當然不能失去獎學金。

    她隻是一時有點分心,沒什麼大事。

    她會打起
0.05752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