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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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一九八二年秋天前往諾曼底和第八大道路口的樸記公園韓國烤肉店,你大概率會看見裘德·溫斯頓,她可能在擦一張高桌子,或望着窗外霧蒙蒙的馬路。

    有時,輪班開始前,她會坐在餐廳深處看書。

    噪音從不會分散她的注意力,其他服務員對此啧啧稱奇。

    第一天她就告訴樸先生,她雖然沒做過服務員,但她算是在餐廳(其實是一家小餐館)長大的。

    她沒說的是,她在餐館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書,而沒有觀察媽媽的工作。

    但也許身為人父的樸先生很同情在餐館長大的孩子,也許他敬佩她找工作的勁頭,她大學畢業才一星期,換作自己兒子,一定還在海灘閑逛。

    也許他記得她去年春天總坐在一張高凳上,鑽研她從隊友那兒借來的翻舊了的醫學院入學考試書籍。

    當他端來一盤豬腩肉,跟她打招呼時,她總是一臉茫然,仿佛他剛剛說的是韓語。

    他看得出她是個聰明女孩。

    有很多笨男孩也想學醫,但笨女孩可不敢。

    他本人在首爾讀完了兩年的醫學院課程,他懂她的焦慮,并祝她好運。

    他總是祝她好運,即便她說要等幾個月才能收到回音,他也是一句,好吧,那祝你好運。

     “你不需要好運,”裡斯說,“你肯定能考上。

    ” 他用筷子從她盤中夾走了一隻蝦。

    裡斯有時在她晚餐休息時間來看她,樸先生從不介意。

    他是個爽快的老闆,能為這樣的人工作是她的運氣。

    盡管如此,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春天會寄來的信。

    多數都會是不予錄取信函,但也許會夾着一封錄取通知書。

    你隻需要一個正面回複,就可以得到幸福,從這個角度看,醫學院像極了愛情。

    有的日子,她似乎感到自己大有希望;有的日子,她會懊惱自己居然堅持這個荒謬的夢想。

    她不是化學白癡嗎?生物學不是也讓她抓耳撓腮嗎?要進入醫學院,隻有平均成績不錯是不行的,你必須跟那些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就讀私立學校的、聘請私人家教的學生一較高下,他們可能從幼兒園就做上醫生夢了。

    在家庭照片裡,他們穿着白色小外套,拿着塑料聽診器,為泰迪熊聽診。

    沒人在不知名的小鎮長大,而且整座小鎮隻有一名醫生,人們隻有在上吐下瀉時才去看醫生。

    沒人因為在解剖課上解剖了一顆羊心,才萌生學醫的想法。

     七所學校在審核她的申請,它們将在幾個月内決定她的未來。

    每念及此,她就滿心忐忑。

     “我想到怎麼搞定天花闆了,”裡斯說,“我知道你受不了了。

    ” 當時是十一月,天氣已經潮得離譜。

    這一周的每個早晨,他們都要開車駛過諾曼底的積水,随時擔心着車會熄火。

    家裡漏水的天花闆下始終擺着一隻銀色水桶,裡斯會把水倒在花園公寓後面倒黴的草地上。

    公寓的浪漫名字總讓他們忍俊不禁。

    為何不稱它“磚牆公寓”“無熱水公寓”或“爛屋頂公寓”呢?裘德不覺得好笑。

    她回頭看了一眼時鐘,休息時間隻剩五分鐘。

     “怎麼不打給宋先生?”她說。

     “你知道他年齡大了,沒法爬梯子。

    ” “他可以雇人呀。

    ” “太摳門了。

    ”他說着捏了捏她的屁股。

     他在柯達店找了份新工作,工作内容是賣相機和沖洗膠卷。

    他想念健身房的同甘共苦的情誼,但在柯達店工作,買膠卷可以打折——雖然他已經六個月沒拍過照了。

    他的業餘時間都用來幫宋先生清理地下室積水,設置捕鼠籠,以及接各種力所能及的小活,以換取房租折扣。

    他還為樸先生疏通了馬桶,為肖修理了搖晃的食品架,為崔太太找回了掉入廚房水槽的婚戒。

    遇到不會做的事,他會打給巴裡求助。

     “告訴過你了,那地方就是個垃圾場。

    ”巴裡說。

    但他們能怎麼辦呢?房東漲了房租,他們隻好搬去韓國城。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一場冒險。

    沒吃過的食物,看不懂的招牌,公交車上或街上飄來的聽不懂的語言,這些都會讓你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花園公寓的鄰居們多是些老人,比如崔氏夫婦、樸氏夫婦和宋氏夫婦,他們心疼這兩個住在漏水屋子裡的年輕人,聖誕節給他們送來了糯米糕。

    但他們還是必須得忍受漏水的天花闆、狹窄的卧室、逼仄的廚房。

    裡斯說隻要他在花園公寓附近提供足夠多的幫助,他們也許就能省下足夠的租金,換一間新房子。

    但裘德希望在那之前,她已經離開這裡了。

     “你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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