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沒有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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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着秘密。

    時候到了,他自然能揭曉一切。

    但歲月如梭,她一如既往地難以捉摸。

    一天下午,他提早下班回家,喚她的名字,但家中空空如也。

    一小時後,他的妻子和女兒終于回家,史黛拉見到他時吃了一驚,俯身給了他一個吻。

     “抱歉,親愛的,”她說,“我們去了凱絲家,忘了時間。

    ” 還有一次他比她早到家,因為她去貝茜·羅伯茨家玩得太晚了。

     “你們兩個都聊什麼?”他後來問。

     她坐在梳妝鏡前梳頭。

    她在Glamour雜志裡讀到,每晚睡前要梳一百次。

    紅色梳子劃過頭發,令他着迷。

     “哦,你知道的,”她說,“孩子們的事,各種瑣事。

    ” “我從沒見你這樣過。

    ” “哪樣?” “那個,這麼愛交朋友。

    ” 她笑了。

    “隻是跟鄰居走動一下,你不是總讓我多出去走走嗎?” “但你現在老不在家。

    ” “那我該怎麼辦呢?”她說,“告訴肯尼迪她不能交朋友嗎?” 他小時候很害羞,朋友一直不多,無論是黑人還是白人。

    但他喜歡和“金寶”一起玩,那是一隻醜醜的黑色布娃娃,有塑料腦袋和怪誕的紅唇。

    父親讨厭兒子總帶着個娃娃,還是個黑鬼娃娃,但布萊克去哪兒都帶着它,還會把所有秘密低聲傾訴給那對塑料耳朵。

    這是他的朋友,一個在僵硬的紅色微笑背後守護他情緒的人。

    後來有一天,他走進院子,發現草地上散落着一團團棉花。

    金寶倒在土路上,肚子被掏空,胳膊和腿被肢解,散落一地。

    父親說一定是狗幹的,但布萊克一直覺得是父親把娃娃塞進了狗的利齒之間。

    他蹲下身,撿起金寶的一隻胳膊。

    他一直想知道娃娃的體内是什麼樣的。

    不知為何,他覺得它的棉花應該是棕色的。

     聖誕節前,史黛拉已經在洛蕾塔家度過了太多個下午,她習慣了每天離開時說一句“明天見”。

    有一個周一,她也這麼道别。

    “明天是平安夜,親愛的。

    ”洛蕾塔笑道,史黛拉也笑了,為自己忘了日子而發窘。

    她一向害怕過節,過節總讓她想起家人,雖然他們的慶祝方式已不可同日而語。

    高大的聖誕樹,樹冠的星尖頂在天花闆上,過于豐盛的晚餐,以至她會為殘羹冷炙頭疼,還有堆積如山的禮物等着肯尼迪拆開。

    每年十二月,她都會和其他媽媽一起蜂擁至百貨商店,抓着孩子寫給聖誕老人的信,想象着如果自己也有這樣的童年會怎麼樣。

    雙胞胎每人隻會得到一份禮物,都是些實用之物,比如新的教堂禮服。

    有一年,史黛拉從德拉福斯農場收到一隻小豬,她給它起名羅薩莉。

    她喂了幾個月,有時會被它追着滿院子跑。

    然後複活節的星期天到了,母親殺掉那隻豬,做了晚飯。

     “我吃得一口也不剩。

    ”有一次她給女兒講了這件事。

    她以為肯尼迪會因此更懂感恩。

    沒想到女兒大哭起來,盯着她,仿佛她是什麼怪物。

    也許她是吧。

    她不記得她曾為那隻豬落過淚。

     “你們過節會做些什麼開心事嗎?”洛蕾塔問。

     “就請幾個人過來聚聚,”史黛拉說,“簡簡單單的,每年都這樣。

    ” 事實上,那場聚會并不簡單。

    他們會雇用宴會承辦人和一支四重奏樂隊,并邀請所有鄰居光臨。

    但她當然不能告訴洛蕾塔。

    舔着邀請函信封時,她知道她永遠不可能邀請沃克一家。

     平安夜,約翰森一家最先抵達,帶着一個硬實的水果蛋糕,然後是皮爾森一家,帶着制作蛋奶酒的波本威士忌。

    虔誠的天主教徒羅伯特夫婦為聖誕樹帶來了一隻小小的金發天使。

    然後是霍索恩一家,帶着自制的牛奶軟糖從前門台階飄上來。

    懷特一家帶來了怪異的沙灘雪景球。

    不一會兒,客廳就擠滿了人。

    史黛拉渾身發熱,可能是人太多了,可能是聖誕甜酒使然,也可能是擔心對面的洛蕾塔聽見這邊的音樂。

    她一定看到了一家又一家鄰居走上這邊的台階。

    也可能沒有。

    當晚洛蕾塔自己的父母也過來了。

    史黛拉看到那對老夫婦從凱迪拉克裡出來,雷格從後備廂裡取出行李,洛蕾塔摟着他們,兩位老人環顧四周,驚歎不已,仿佛不知不覺來到了異國他鄉。

    史黛拉的母親會不會也以同樣的方式看待她的新生活?至少洛蕾塔的父母會為她驕傲。

    她憑借誠實的方式獲得了所有這些美好,而不是偷來了一份本不屬于她的人生。

    但話說回來,她和洛蕾塔都是因為嫁得好,才能在這片社區安家。

    或許歸根究底,兩人并無太大分别。

     布萊克用另一杯聖誕甜酒換掉了她手裡的空杯子,低頭親了一下她的臉。

    他熱愛舉辦派對,而史黛拉隻想找個角落躲起來。

    貝茜拉着她談論亞麻布,凱絲問她在哪兒買的邊桌,戴爾晃動她頭頂的槲寄生裝飾。

    她徘徊在一圈人的外圍,想着女兒是否還在欄杆邊窺視,生怕錯過什麼開心事。

    此時,鄰居圈子裡爆出開心的笑聲,他們笑嘻嘻地看着她,等她回應。

     “不好意思,”她說,“我又走神了。

    ” 在這些派對上,她總是很容易陷入尴尬。

    她有時會出現在一場政治讨論的邊緣,有人會問起她的想法,也許是越南局勢,也許是即将舉行的大選。

    即使她像其他人一樣讀報,有自己的見解,每到這種時候,她腦中還是會一片空白,她總怕說錯話。

    此刻,戴爾·約翰森正笑嘻嘻地望着她。

     “我說你的新朋友何時登場。

    ”他說。

     “哦,不知道,”她說,“我想人應該到齊了。

    ” 其他人會心地交換眼神,她臉紅了。

    她讨厭成為開玩笑的對象。

     “你說什麼呢,戴爾?”她說。

     戴爾笑了。

    “我隻是問你馬路對面的朋友要不要來。

    她一定聽到這邊的音樂了。

    ” 史黛拉僵住了,心怦怦跳。

     “她不是我朋友。

    ”她說。

     “好吧,有人說你經常去找她。

    ”凱絲說,“怎麼回事啊?” “真的嗎?你經常去她家?”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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