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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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秋天入學,她會提起訴訟。

    你能想象嗎?為了個小女孩大動幹戈?我看有人就是喜歡嘩衆取寵……” “她看上去倒不像那種人。

    ”史黛拉說。

     “你也不了解她吧?”凱絲說,雙臂交叉在胸前。

    史黛拉舉手投降。

     “你說得對,”她說,“我不了解。

    ” 六月,她把自己的愧疚烤成了一隻挂香草糖霜的檸檬蛋糕。

    這個想法突如其來,她甚至沒來得及想第二遍,已經從櫥櫃拉出一袋面粉,又去冰箱裡翻找雞蛋。

    再這樣在自己家偷偷摸摸下去,每次出門前都要瞥一眼窗外,她早晚要瘋。

    一想到沃克家的女孩被丢在人行道上,瞪大眼睛望着她,娃娃扔了一地,她就感到胃裡一陣痙攣,她受夠了這種感覺。

    她必須道歉,否則她沒法好起來。

    她要烤一隻蛋糕,祝賀他們喬遷之喜。

    此後,她至少可以和那個女人以禮相待。

    體面待客與熱情友好不一樣,有人問起來,她就說從小養成了彬彬有禮的習慣。

    僅此而已,如此而已。

    一隻檸檬蛋糕,換取内心的甯靜,似乎很劃算。

     下午,她用玻璃盤端着蛋糕,深吸一口氣,向馬路對面走去。

    棕色的别克車停在沃克家的車道,洛蕾塔在待客。

    再好不過,送上蛋糕,道歉走人即可。

     洛蕾塔出來開門,閃亮的綠色連衣裙,一條金色圍巾。

    史黛拉穿着尋常的藍色連衣裙,托着笨重的蛋糕,覺得有些難堪。

     “嗨,桑德斯太太。

    ”洛蕾塔說。

    她探出頭來,手裡端着一杯白葡萄酒。

     “嗨,”史黛拉說,“我隻是想……” “進來吧?” 史黛拉始料未及,僵在原地。

    客廳傳來一陣歡笑聲,她感到強烈的刺痛。

    她上一次和女性朋友圍坐一堂、說說笑笑已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哦,不,我不進了,”她說,“你有客人在……” “别傻了,”洛蕾塔說,“站在門口像什麼話。

    ” 史黛拉進門後愣住了,富麗堂皇的裝飾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客廳地闆上鋪着白色的皮草地毯,落地燈搭配着鍍金燈罩,壁爐架上擺着拼貼花瓶。

    她自己的家很簡潔,簡潔是好品位的象征。

    隻有下層人才過得金碧輝煌,到處是小擺設。

    三個黑人女性坐在皮質長沙發上喝酒,聽着艾瑞莎·富蘭克林的歌。

     “女士們,這是桑德斯太太,”洛雷塔說,“她住馬路對面。

    ” “桑德斯太太,”其中一位女士說,“我們聽說了很多你的事。

    ” 史黛拉的臉紅了,透過這些笑容,她很清楚她們聽說了什麼。

    她幹嗎要答應進來?不,她幹嗎要送什麼蛋糕?她怎麼就不能像其他鄰居一樣不理不睬?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洛蕾塔把她引向廚房,史黛拉把蛋糕放在台面上。

     “要不要來一杯,桑德斯太太?”洛蕾塔問。

     “叫我史黛拉就行,”她說,“我不喝,我隻是過來,那個,歡迎你們全家搬過來。

    還有,上次的事……” 她希望洛蕾塔打斷她,讓她避免複述一遍的恥辱。

    結果那個女人揚起一條眉毛,伸手拿了一隻空酒杯。

     “确定不來一杯?”她說。

     “我隻想來道個歉,”史黛拉說,“我不知道怎麼了,我平常不是那樣的。

    ” “哪樣?” 洛蕾塔很清楚她在說什麼,但她逗她逗得太開心了。

    史黛拉的臉又紅了。

     “我是說,平常我不會……”她停下來,“我沒經曆過這樣的事,你明白。

    ”洛蕾塔盯了她一秒鐘,喝了口酒。

     “你以為我想搬來這裡?”她說,“但雷格認定了,那時候……” 她慢慢失聲,但史黛拉知道她要說的話。

    她第一次蒙混過關時,一切都顯得那麼輕而易舉,以至于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從沒做過。

    她幾乎對父母的制止憤憤不平。

    如果父母能假裝白人,也把她當白人養大,一切都會不一樣。

    不會有白人把父親從門廊上拖下,客廳裡也不會堆滿髒衣籃。

    她能以優異的成績讀完高中,或許還能前往耶魯這樣的名校深造,并在那裡與布萊克門當戶對地相識。

    也許她會成為他母親希望他娶的那類女孩。

    她本來就能擁有此刻生活中的一切,而她的父親、母親以及德西蕾也能過上和她一樣的生活。

     起初,蒙混過關似乎輕而易舉,她不懂為何父母從沒試過。

    但她那時還年輕,還沒意識到變成另一個人要花多長時間,或者生活在一個不是為你而建的世界有多寂寞。

     “也許孩子們有空可以一起玩,”史黛拉說,“隔一條街有個不錯的小公園。

    ” “好啊,也許。

    ”洛蕾塔的笑容在臉上徘徊了許久,仿佛有更多話要說。

    有那麼一秒鐘,史黛拉在想她是不是識破了自己的秘密。

    她幾乎希望如此。

    這讓她害怕,原來她那麼想對一個人敞開心扉。

     “有意思。

    ”洛蕾塔最後說道。

     “怎麼了?” “搬過來時,我沒法預料會發生什麼,”洛蕾塔說,“但我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一個白人女性帶着一個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蹩腳的蛋糕出現在我廚房裡。

    ” 洛蕾塔·沃克不知不覺就流落到了洛杉矶。

    這是她的原話,她說完歎了口氣,吸了口煙。

    她坐在公園長椅上,看着女孩們蕩秋千。

    此時還是初夏,但上午已經挺熱了,史黛拉用手帕擦着額上的汗。

    她剛剛在推肯尼迪蕩秋千,那個黑人小女孩突然跑進公園,後面跟着洛蕾塔。

    小女孩警惕地望向史黛拉,牽起媽媽的手,那個瞬間,史黛拉考慮了要不要走。

    終于,她深吸一口氣,留在了原地。

     此刻,洛蕾塔恹恹地望着萬裡無雲的天空。

     “這些陽光,”她說,“真不自然,像一直在看一場圖片秀。

    ” 她出生在聖路易斯,和雷格相識于霍華德大學。

    他讀戲劇,癡迷于奧古斯特·威爾遜和田納西·威廉斯。

    她讀曆史,希望有朝一日當上教授。

    兩人都沒想到雷格會因扮演一個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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