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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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鄰居是雷格納德·沃克和洛蕾塔·沃克。

    當湯米·泰勒警長本人要搬來錫卡莫爾路的消息傳出後,連最義憤填膺的人也鳴金收兵。

    當然,泰勒警長就是那個最熱門的警察劇集《弗裡斯克》中的讨喜角色。

    他扮演那位愛惹是生非的英雄的刻闆搭檔,總是提醒後者各種文書和流程,“快提交表格!”是他的口頭禅。

    幾個月裡,每當布萊克在死胡同對面窺探雷格·沃克[“雷格”為“雷格納德”的簡稱。

    ——編者注]時,他總會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雷格修剪草坪,或從車道上拾起報紙時,總會先在臉上閃現标志性的微笑,然後聳一聳肩,仿佛這是最不會冒犯到馬路對面的白人的事。

     布萊克喜歡這一切,仿佛這是兩人之間的一個玩笑。

    他看不出雷格·沃克花了多大力氣容忍他。

    史黛拉覺得難堪,總會急忙拉他進門。

    她除了新聞外,幾乎不看電視,當然也對警察劇無感,所以當她得知沃克一家的來曆後,一點也不關心雷格出演了某個布萊克喜歡的劇集。

    也許丈夫們會因此倒戈,既然非得和一個黑人做鄰居,不妨來一位有名的吧,甚至一位值得信賴的——他在屏幕上永遠穿着制服。

    請想象他們初次見到雷格·沃克時的驚訝之情,他身材魁梧,留着黑人的短促鬈發。

    穿一件綠色格子褲,搭配凸顯其寬大胸膛的絲綢襯衫。

    他鑽進閃亮的黑色凱迪拉克時,手腕上的金表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閃閃。

    ”瑪格·霍索恩這麼稱呼他,她一向這麼戲劇化,此前的用詞大概是“危險”。

     周五晚上,史黛拉看到沃克一家進入車裡,雷格穿一身黑西裝,洛蕾塔穿着寶藍色連衣裙,大概是去參加聚會。

    好萊塢山擠滿電影明星的豪宅,日落大道塞滿棒球員的夜店。

    有那麼一瞬間,史黛拉覺得自己的不信任何等愚蠢。

    鮑勃·霍桑是牙醫,湯姆·皮爾森有一家林肯車經銷店。

    也許對沃克一家而言,其他鄰居根本不值一提。

    她低頭瞥了一眼換上睡衣的自己,完全無力反駁。

     “怎麼樣?”在下一次的家長教師聯誼會上,凱絲撲通一聲坐到她身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他們怎麼樣?” 史黛拉聳了聳肩,說:“不知道,我隻見過一兩次。

    ” “聽說那個丈夫還好,妻子就有點……” “什麼意思?” “哎呀,高高在上的神氣。

    芭布跟我說那個女人明年想讓女兒進我們學校。

    要我說,簡直瘋了!洛杉矶明明有那麼多黑人讀的好學校,而且校車之類的配置和設施一應俱全。

    ” 洛蕾塔·沃克看上去不像惹是生非的人,但史黛拉知道什麼呢?她保持了距離,隻會透過百葉窗窺視。

    雷格·沃克一早就開着凱迪拉克去片場,洛蕾塔裹着柔滑的綠色長袍送他出門。

    洛蕾塔隻在周一出去采購,從後備廂卸下食品雜貨。

    有一次,一輛棕色别克駛入車道,三個黑人女士從車裡鑽出,拿着酒和蛋糕。

    洛雷塔出來迎接,笑得前仰後合。

    這燦爛的笑容也感染了史黛拉。

    上次見到有人這樣笑已經是什麼時候了? 她透過百葉窗窺探沃克一家的生活,仿佛在看另一檔電視節目。

    但她從未發現什麼值得警惕的事,直到有一天早晨,她看見女兒和沃克家的女孩在死胡同裡玩洋娃娃。

    來不及多想,她已經沖過馬路,抓起女兒的胳膊就往回走,兩個女孩目瞪口呆。

    史黛拉顫抖着,摸索着鎖上門,女兒哀怨地指着扔在路上的娃娃。

    她已經認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在肯尼迪的年紀,她不是也和白人女孩一起玩嗎?隻要你足夠小,沒人會管這些事。

    雙胞胎曾跟着媽媽去工作,和那裡的白人女孩一起玩,直到有一天下午,那個女孩的媽媽突然把她拉了出去。

    史黛拉也向女兒複述了那位媽媽的原話。

     “因為我們不跟黑鬼玩。

    ”她說。

    大概因為她嚴厲的語氣,或因為她從沒對女兒說過那個詞,女兒沒有還嘴。

     她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直到晚餐後,門鈴響起,洛蕾塔·沃克出現在她的門墊上,拿着肯尼迪的洋娃娃。

    洛蕾塔站在門廊柔和的燈光下,幾乎也像個小女孩,将金發娃娃抱在肚子前面。

    片刻後,她将洋娃娃塞進史黛拉手中,走回了馬路對面。

     有三個星期,史黛拉一直在回避洛蕾塔·沃克。

     她丢失了偷窺的好奇心,現在,她隻會在出門取郵件時透過百葉窗張望一下,确保自己不會遭遇洛蕾塔。

    她每周二去食雜店,從不周一去,她害怕在牛奶貨架前與洛蕾塔狹路相逢。

    到目前為止,兩人隻在周日早晨碰到過一次。

    當時,兩對夫婦同時出門前往各自的教堂,丈夫們輕松寒暄,妻子們一言不發,各自帶着女兒上車。

     “她不怎麼熱情啊。

    ”布萊克咕哝道,一邊倒出車道,史黛拉拽着手套,一言不發。

     她其實沒什麼好尴尬的。

    她的舉止和凱絲·約翰森或瑪格·霍索恩别無二緻。

    盡管如此,她并未告訴布萊克。

    他會不會覺得她反應過度?會不會像她母親常說的那樣,認為她像路易斯安那的白種垃圾?他向往一個溫和的國家。

    每當在新聞裡看到警察向示威者揮舞棍棒,他總說他最想要一個所有人都能和平相處的國家。

    所以,他一定會覺得不好意思,仿佛她不夠正派。

    即使她知道自己沒做錯任何事,但每次回想起洛蕾塔抱着娃娃站在她門廊上的樣子時,她仍會感到不忍。

    洛蕾塔還不如罵她一頓,罵她是反動的、懦弱的和偏執的。

    但她不會。

    她維持體面是因為她不得不如此,每念及此,史黛拉就更加羞愧。

     “你知道沃克家的女人給學校寄了一封信嗎?”一個周日,凱絲擠在她身邊的教堂長椅上問。

     “一封信?”史黛拉說。

    凱絲機關槍般的旁敲側擊讓她筋疲力盡。

    哪怕在這裡,在教堂裡,她還是躲不開洛蕾塔·沃克。

     “一封法律信函,”凱絲說,“來自某位大律師,說如果不讓她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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