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裡斯與裘德

關燈
隻有兩個周六在日落大道附近的昏暗夜店裡成為比安卡,其他時候他就是個高高的光頭男人,絲毫看不出女人的痕迹,這也是她看着台下歡呼的粉絲時樂在其中的原因之一。

    人人都知道不是真的,所以才有趣。

     樓下的公寓又吵又熱,塞爾瑪·休斯頓的新歌從窗戶裡飄出。

    “假女孩們來了。

    ”巴裡總這麼說,但他指的是和他一起在變裝表演中登台的男人們。

    到春天,裘德已經參加了很多巴裡的派對,她能認出每個人不化妝的樣子:路易斯是會計師,穿一件粉色皮草唱西莉亞·克魯茲;傑米在電力公司工作,戴一頂至上合唱團的假發,穿一雙長筒皮靴;哈雷是一家小型劇院公司的服裝設計師,他幫其他人找來了各種假發,他在演出中變身成貝蒂·米德勒。

    “女孩們”接納了裘德,她幾乎感覺自己成了其中一員。

    她從未屬于過任何圈子,他們接納她也隻是因為她是裡斯的朋友。

     “你呢?”裘德說,“你的初吻給了誰?” 裡斯靠在欄杆上,點起一支大麻煙。

    “沒什麼好玩的。

    ” “那怎麼了?不需要好玩啊。

    ” “隻是教區的一個女孩,”他說,“我妹妹的朋友。

    過去的事了。

    ” 他的意思是成為裡斯前的過去,他從不談論過去。

    她甚至不知道他有個妹妹。

     “她是什麼樣的人?”她問。

    他妹妹,他吻的女孩,特蕾絲,都可以,她隻想了解他過去的人生。

    她想讓他信任她,放心講給她聽。

     “不記得了。

    ”他說,“你和那個看馬的男孩後來怎麼樣了?”他傻笑着把大麻煙遞給她,言語間似乎透着嫉妒,也許隻是她自作多情。

     “沒什麼,”她說,“接過幾次吻,後來就斷了。

    ” 她羞于告訴他實情:她有好幾個星期,每晚去馬廄和朗尼私會。

    他在黑暗的角落鋪一張毯子,打開一隻手電筒,稱之為兩人的秘境。

    白天太危險了,被人看見了怎麼辦?晚上沒人會發現他們,徹底與世隔絕,這不是她想要的嗎? 他不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會牽着她的手,問她一天過得怎樣。

    但在馬廄裡,他隻會摸她,抓她的乳房,手伸進她的短褲。

    在馬廄裡,她和他熱吻,鼻子裡都是糞便的氣味。

    而在鎮上,他會完全無視她。

    盡管如此,如果不是厄爾利發現,她仍會每晚去和他幽會。

    有一天,厄爾利聽到她溜出去的聲音,跟蹤她穿過樹林,他使勁敲門,直到穿着短褲的朗尼瘋狂地扯起她,把她推出門。

    她還沒走出門就哭了。

    厄爾利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不忍直視她。

     “你搞什麼?”他說,“你想要男朋友,帶他回家來。

    半夜跑出來私會可不行。

    ” “他在别的地方不會跟我說話。

    ”她說。

     她哭得更兇了,肩膀顫抖不已,厄爾利攬她入懷。

    他有很多年沒這樣抱她了。

    她不想他抱她,他不是爸爸,永遠不會是,爸爸從未對她使用過暴力,他把憤怒發洩在了所有地方,唯獨沒發洩在她身上。

    爸爸讓她感覺與衆不同,當朗尼在谷倉後面吻她,她再次體會到了這種久違的感覺。

     他不是她男朋友。

    她從沒蠢到幻想這種可能。

    她無法想象有任何男孩愛她。

    朗尼願意注意她,已經夠了。

     微風拂過,她顫抖着抱緊自己。

    裡斯摸了摸她的手肘。

     “冷嗎,寶貝?”他說。

     她點點頭,期待他摟住她。

    但他脫下外套給了她。

     “真搞不懂,”巴裡說,“像一場無性婚姻。

    ” 在“海市蜃樓”的後台,他坐在化妝鏡前,往臉上抹腮紅。

    離演出開始還有一小時,很快,化妝間裡就會擠滿變裝皇後,她們在鏡子前交換眼影,空氣裡彌漫着發膠味。

    但現在,“海市蜃樓”昏暗而靜谧,她坐在地闆上看着巴裡,膝上扣着化學課本。

    他們說好了,他幫她輔導化學作業,她陪他去福克斯山購物中心,假裝買自己想要的化妝品。

    他帶她走過商品過道,她挽着他的胳膊。

    在陌生人看來,他們就像一對戀人,一個身穿灰色長褲的高個兒男子,一個拿起粉餅的年輕女子。

    當他在櫃台上付清費用,他是店員心中的謙謙君子。

    沒人能想到他的浴室櫃上擺滿了乳液、眼影和金色外殼的唇膏。

    也沒人能想到,他身邊的女子對這一切毫無興趣,盡管他自告奮勇教她化妝,她仍不為所動。

    她懷疑市面上沒有适合她膚色的眼影,她知道人們怎麼嘲笑塗紅唇的深皮膚女孩——猴屁股。

     不,她對巴裡的瓶瓶罐罐毫無興趣,在她看來,那些東西就像化學實驗室裡的試管一樣神秘。

    新學期開學沒幾周,她已經跟不上了。

    巴裡同意教她,因為裡斯打了招呼,他永遠無法拒絕裡斯。

    兩人七年前在一家迪斯科舞廳相識時,他覺得裡斯美極了,最後他喝大了,壯起膽子告訴了裡斯。

     “你怎麼說的?”她問。

     “你說呢?”他說,“我請他去我家呀!你猜他怎麼說?‘不,謝謝你。

    ’”巴裡笑了起來。

    “你信嗎?他說‘不,謝謝你’,就像我要請他喝杯咖啡。

    哦,我一向喜歡這些鄉下男孩。

    樸實可愛,正合我意。

    ” 她試着想象自己也壯起膽子,走到裡斯身邊,可說什麼呢?說自己滿腦子都是他,甚至此時此刻,當她盯着一本滿是艱深符号的教科書,一邊和一個塗口紅的男人說話時,腦子裡也都是他? “我們是朋友,”她說,“這有什麼?” “沒什麼。

    ”他透過鏡子瞥了她一眼。

    他正嘗試一種新造型,經典好萊塢式的,拉娜·特納式的,但腮紅太粉,讓他的膚色泛出橙色,“我沒見過裡斯身邊有你這樣的朋友。

    ” 有一次,裡斯幫她拎東西上樓,開玩笑說他有時覺得自己像她男友,她笑了起來,雖然不确定哪裡好笑。

    因為他不是嗎?還是因為他永遠不會是?還是因為盡管如此,他有時卻莫名其妙扮演了這個角色?她沒說出口的是:她有時也覺得自己像他女友,這感覺讓她害怕,讓她不知所措。

    這感覺填滿她的胸膛,讓她窒息。

     “我們是朋友,”她重申,“我不
0.05604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