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德西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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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或有真頭發的塑料娃娃。

    盡管如此,阿黛爾還是走進雙胞胎的房間,她看見亂糟糟的床(德西蕾睡了她過去的床)時愣了一秒,然後,她打開散發黴味的壁櫥。

    她在壁櫥深處的紙箱裡找出了史黛拉為德西蕾做的玉米棒娃娃。

    女孩有些躊躇,比起她在商店買的娃娃,這個娃娃實在有點可怕,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帶着史黛拉的娃娃走進了客廳。

     一對,阿黛爾本來有一對健康的雙胞胎姑娘。

    那是她第一次懷孕。

    她在卧室生産,天空突然飄起雪花,她不确定接生婆能否及時趕到。

    塞魯克斯夫人抵達後,宣告了她的福氣。

    他們兩家人三代内從未有過雙胞胎。

    接生婆告訴她,如果你有幸生下雙胞胎,一定要供奉統一天地的雙胞胎神馬拉薩(Marassa),她們是強大但嫉妒心重的兒童之神。

    你必須平等供奉兩位神祇,在神龛上放兩顆糖果、兩杯蘇打水和兩個娃娃。

    阿黛爾在聖凱瑟琳大教堂受教,她知道自己不該在孩子出生時聽塞魯克斯夫人談論異教信仰,但這些故事分散了她的痛苦。

    此時,德西蕾出生了,七分鐘後,史黛拉出生,她一手抱着一個,皺巴巴,粉撲撲,她們隻需要她,别無所求。

     雙胞胎出生後,阿黛爾沒有制作神龛。

    但女孩們失蹤後,回想起此事,她在想她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不管聽上去多蠢,或許她都該制作一隻神龛。

    或許那樣,她的女兒們就會留下。

    又或者,這一切都該怪她自己。

    怪她未能一碗水端平,把愛平分給兩個雙胞胎,她們才離她而去。

    她一直對德西蕾更苛刻,德西蕾更像她父親,堅信隻要懷着美好願望,就沒什麼能傷害她。

    你必須約束一個任性的孩子。

    如果不愛德西蕾,她完全可以放任她的倔強。

    但這樣一來,德西蕾會感到被讨厭,史黛拉會感到被無視。

    這就是症結所在:你永遠無法用一模一樣的方式愛兩個人。

    她的幸運從一開始就背負了詛咒,她的女孩們像嫉妒心重的神一樣難以取悅。

     愛萊昂則不難。

    她早該知道他們二人不會長久。

    從生命伊始,好運一直伴随着她,後來的歲月,她卻失去了他們所有人。

    但她不能再一次失去德西蕾。

     她端着兩杯咖啡,來到吱嘎作響的門廊。

    德西蕾馬上把香煙按熄在欄杆上。

    阿黛爾差點笑出聲來,幾十歲了,還像個偷糖吃的小孩。

     “我想着做點早餐。

    ”阿黛爾說着把杯子遞給德西蕾,又瞥了一眼她的傷,那條沒用的圍巾幾乎遮不住什麼。

     “我不太餓。

    ”德西蕾說。

     “你再不吃東西要暈倒了。

    ” 德西蕾聳了聳肩,喝了口咖啡。

    阿黛爾已經感覺到她想要掙脫,像一隻小鳥在她掌心拍打翅膀。

     “等會兒我可以帶你女兒去學校,”阿黛爾說,“讓她登記入學。

    ” 德西蕾冷笑道:“你又在唱哪一出?” “你看,她不應該耽誤學習……” “媽媽,我們不會留下。

    ” “你們要去哪兒?怎麼去?我打賭你兜裡連十塊錢都沒有……” “我不知道!哪兒都行。

    ” 阿黛爾嘟起嘴。

    “哪兒都行,就是不能留下,和我一起。

    ” “不是的,媽媽。

    ”德西蕾歎了口氣,“我隻是不知道我們應該去哪兒……” “你們應該和家人一起,孩子,”阿黛爾說,“留下。

    這裡很安全。

    ” 德西蕾無言以對,望向樹林。

    樹林上方的天空正在蘇醒,淡紫色和粉紅色漸漸消失,阿黛爾伸手摟住女兒的腰。

     “你覺得史黛拉在做什麼?”德西蕾說。

     “我沒有。

    ”阿黛爾說。

     “媽媽?” “我沒在想史黛拉。

    ”她說。

     在馬拉德,德西蕾走到哪兒都能看見史黛拉。

     她穿着淡紫色連衣裙,坐在水泵邊,她褪下襪子,撓她的腳踝。

    她深入樹林,玩捉迷藏。

    她走出肉店,拿着白紙包的雞肝,她緊緊抓着包裹,像抓着一個珍貴的秘密。

    史黛拉,用緞帶把鬈發紮成馬尾,衣服永遠闆闆正正,鞋子永遠閃閃發亮。

    一個如靜物般的女孩,因為這是德西蕾認識她的唯一方式。

    但這個史黛拉總在她的視線裡飛進飛出。

    她要麼倚在欄杆上,要麼推着推車走過方特諾特家旁邊的小巷,或者歇坐在聖凱瑟琳石階上,吹着蒲公英。

    德西蕾第一天帶女兒去上學的路上,史黛拉就跟在她們身後,對襪子上的灰塵大驚小怪。

    德西蕾緊握裘德的手,努力無視她。

     “你今天要跟人說話。

    ”她說。

     “我會跟喜歡的人說話。

    ”裘德說。

     “但你還不知道你會喜歡誰,所以要友善對待每一個人,再看會喜歡誰。

    ” 她拉了拉女兒衣領的荷葉邊。

    她一整晚都在院子裡洗裘德的衣服。

    她倆的衣服都沒帶夠,她把手伸進輕薄透明的水中,設想着女兒如何輪換穿這四套衣服,直到穿不下為止。

    她為什麼不事先計劃好呢?史黛拉一定會的。

    她一定會在逃離前的幾個月就開始制訂計劃,然後慢慢收走衣物,一次收走一隻襪子。

    她會慢慢存錢,想好要去哪裡,買好火車票。

    德西蕾知道史黛拉會這樣,因為她在新奧爾良就是這麼做的。

    從一種生活滑入另一種生活,就像滑入另一個房間一樣輕而易舉。

     在學校附近,米色皮膚的孩子們抓着栅欄,望向這邊,德西蕾再次握緊女兒的手。

    她為裘德精心打扮了一番,白色裙子,粉色圍兜,蕾絲邊襪子,瑪麗珍女鞋。

    “沒有棕色衣服嗎?”徘徊在門口的母親問,德西蕾置之不理,為裘德的發辮系上粉色絲帶。

    所有人都說鮮豔的色彩搭配深色皮膚顯得俗氣,但她拒絕把女兒藏在沉悶的橄榄綠或灰色裡。

    現在,她們像遊行一樣經過其他孩子時,她悔之不及。

    也許粉色太招搖了,也許她把女兒打扮得像個百貨商店裡的娃娃,毀了女兒融入學校的機會。

     “他們怎麼都看着我?”裘德問。

     “你是新來的嘛。

    ”德西蕾說,“他們隻是對你好奇罷了。

    ” 她笑着說,盡量表現得輕描淡寫,但女兒還是警惕地瞥了一眼學校。

     “我們在這裡住多久?”她問。

     德西蕾在她面前蹲下,說:“我知道這裡不一樣,但都是臨時的。

    等媽媽搞清楚一些事就走,好嗎?” “臨時是多久?” “不知道,寶貝,”德西蕾終于開口道,“我不知道。

    ” 壞脾氣山羊酒吧懶洋洋地架在柱樁上,大樹長滿青苔,枝杈垂在變紅的屋頂上。

    德西蕾小心摸索過泥濘的小徑,隻為找到破敗的第一級台階。

    作為一座與煉油廠相伴的小鎮,附近沒有電影院,沒有夜總會,也沒有棒球場,這意味着鎮上有大量百無聊賴的糙漢。

    瑪麗·維涅是馬拉德唯一不覺得這是問題的人。

    相反,她把父母留下的農舍改成酒吧,讓她的四個兒子洗酒杯、拖酒桶,偶爾負責拉架。

    她打算有一天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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