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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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贖排山倒海地到來。

    它們來到“鄉村步道”和馬車角,來到坦帕内城和最外沿的帕斯科,來到格爾夫波特和聖彼得斯堡東北部;它們來到堆積着三個月信件的房屋門前,來到孩子們正在看《探險家朵拉》[《探險家朵拉》(DoratheExplorer),美國動畫片,主角是拉丁裔七歲女孩朵拉,為了抵達探險目的地,她需要在路途中解決一些語文或數學問題。

    ]、而大人們已經不再接電話的房屋門前;它們來到入住率為百分之二十的汽車旅館,還有業主身份模糊、住址未知的投資地産。

    它們的到來如同一個言簡意赅的傳票送達員:死亡天使。

     止贖以投訴開始,所有投訴都一樣:你欠我錢!這些投訴由名稱一目了然的金融機構遞交:彙豐銀行美國、EMC抵押貸款公司、BAC住房貸款服務公司(前全國住房貸款服務公司)、LSF6墨丘利不動産投資信托系列2008-1、作為貝爾斯登Alt-A信托基金2006-6按揭通證系列2006-6持有者受托人的花旗銀行,以及作為IXIS2006-HE3受托人和托管人的德意志信孚銀行(前銀行家信托公司),由薩克森按揭服務公司(前美瑞泰科按揭服務公司)作為事實代理人。

    這些機構的投訴由止贖工廠起草,例如大衛·J.斯特恩律師事務所、馬歇爾·C.沃森律師事務所、佛羅裡達違約法公司等等;這些投訴以傳票的形式由傳票送達服務公司送上門來,例如坦帕普羅維斯特有限責任公司、吉森·照爾傳票送達服務公司和希爾斯伯勒縣治安官辦公室。

    傳票會送到業主手上,或是釘在前門上,或是留給鄰居,或是丢進空房子旁邊的垃圾堆裡;這些房子屬于奧利維娅·M.布朗等人、傑克·E.哈默斯瑪、米爾薩·德·拉·克魯斯(又名米爾薩·德拉克魯斯)、奧姆·什裡坦帕有限責任公司、LSC投資者有限責任公司、無名氏、約瑟芬·吉拉吉斯和約瑟芬·吉拉吉斯未知姓名的配偶。

    傳票上寫着: 有人提起了一項針對您的法律訴訟。

    您須在本傳票送達後二十天内向本法院的書記員提交書面回複。

    打電話無法保護您;如果您希望法院聽取您的訴訟請求,您必須提交書面答複,并在答複中注明上述案件編号和當事人姓名。

    如果未能及時提交答複,您可能會敗訴,此後您的工資、金錢和财産可能會在未經本法院進一步警告的情況下被沒收。

    
一切運轉起來,訴訟集中到坦帕市中心;在那裡,它們聚集到第十三司法巡回區的喬治·E.埃奇庫姆法院大樓四樓。

    它們越過海灣,在第六司法巡回區聖彼得斯堡司法大樓的三樓成群結隊。

    它們變成了數百萬頁的法律文件;文件被塞進厚厚的棕色法律文件夾,文件夾堆放進文件盒,文件盒裝上推車,推車被法警推進法庭,法警因為忙這些事顯得疲憊不堪。

    在那裡,黑衣法官——他們中的一些人早已退休,為此事重返工作,每日津貼六百美元,大部分由止贖申請費用支付——負責清理佛羅裡達積壓的五十萬個止贖案件,正如前幾代人為開辟坦帕而清除紅樹林沼澤地一般。

     止贖案件如此之多,州最高法院要求盡快處置這些案件的壓力如此之大,一位七十五歲左右的高級法官可能一次要審三千個案子。

    12月的一個早晨,希爾斯伯勒縣法院的訴訟時間表上有六十個案子要審,從上午9點的全國城市抵押貸款公司訴克裡斯托弗·邁耶案開始,到中午的摩根大通家庭金融服務公司訴威廉姆·馬滕斯案結束,每個案子隻有三分鐘伸張正義的時間,通常更短。

    午餐後,從1點半的富國銀行訴斯蒂芬妮·貝瑟案開始,到5點的德意志銀行訴雷蒙德·盧卡斯案結束,法官又判了六十個案子。

     如果貝瑟女士或盧卡斯先生恰好由律師代理,那麼火箭發射時刻表——人們如此稱呼它——就可能得暫時放慢速度,落後于預計時間表。

    最糟糕的是,如果貝瑟女士或盧卡斯先生親自出庭,那麼法院将不得不面對止贖案件的真人面孔,面對因可能失去自家房屋而流露出焦慮的面容;尴尬在訴訟程序中萦繞不散,就好像一名絕症病人闖進一個房間,而醫生正在那裡冷靜地讨論她無望的預後方案;法官也更有可能向原告的律師提出一些棘手的問題。

    幸運的是,這幾乎從未發生過。

    大多數案件都不存在對峙,隻有銀行的律師出席——這些律師幾乎總是來自佛羅裡達州幾家律師事務所之一,那些律所被稱為止贖工廠,由一個自動的計算機系統分配案件——有時,銀行律師甚至不會親自出庭,隻會在法庭的揚聲電話上傳出一個有着法律學位的聲音,打半小時電話就能搞定十四個案件。

    每個案件最後,法官都會問:“這個案子有什麼特别之處嗎?還有什麼遺漏嗎?”然後,兩層樓下面的202室會敲定一個止贖拍賣日期。

    有時法庭是空的,隻有法官、一兩個法庭助理和一名推着裝滿案卷的推車來來回回的法警。

    更有甚者,為了節省時間,也許也是為了讓這個司法倉庫遠離公衆視野,許多案件的審理甚至不是在法庭上,而是在隐秘的法官私人辦公室裡進行。

     2010年夏天,在喬治·E.埃奇庫姆法院的409号法庭上,工作人員開始注意到一個女人,她每天都會出現在止贖案件法庭上,但看起來與案件沒什麼關聯。

    她坐在後排,不發一言,卻寫下大量的筆記。

    就算她是案件當事人,也從沒見過她參與庭審;她穿着蛇皮圖案V領上衣、黑色休閑褲和刺繡夾克,戴着玳瑁眼鏡,看上去更像一個法律秘書而不是律師。

    她是個六十多歲的矮胖白人女子,留着幹草色的齊頸短發,神情疲憊——除非舉止異常,否則沒人會注意到那種人。

     那個女人的名字是西爾維娅·蘭迪斯,她隻是一個普通市民,一個沒有公職的平民,但她個人對法院如何處理止贖浪潮和卷入巨浪的人們很感興趣。

    跟坦帕的幾乎所有人一樣,她來自外地——賓夕法尼亞州的多伊爾斯敦。

    她的父親是一名推銷員,長期失業,她在混亂的财務狀況中長大。

    直到三十多歲,她才不再做關于餓死的噩夢;不過,她獲得了人事管理學碩士學位,讓自己跻身中産階級——她父母正是從那裡墜落的。

    她在洛杉矶警察局擔任了二十年職業培訓師。

    1999年,西爾維娅開始為退休做準備,踏入了日漸膨脹的中産階級亞文化領域:房地産。

    她去聽了一位名叫馬歇爾·雷迪克的南加州投資大師的課,他的研讨會上洋溢着虔誠的熱忱,座右銘是“幫助消滅中産階級的貧困”。

    整個課程就像一場布道會,人們紛紛沖出教室去買房。

    西爾維娅領會了這種精神,她一度擁有五套房子:兩套在加利福尼亞,後來賣掉賺了錢;一套公寓在北卡羅來納州的阿什維爾;還有兩套在佛羅裡達州——一套在坦帕,用于出租獲利,還有一套全新的房子在開普科勒爾,她計劃退休後到那裡生活。

     事情沒能照計劃進行。

     2004年,她因卵巢癌不得不從洛杉矶警察局提前退休,并拿到一筆退休金。

    2007年,她搬到阿什維爾的公寓,打算開啟新的事業。

    2008年初,當市場一路崩盤,她感到呼吸困難,不得不在心髒病房住院治療。

    她還欠十五萬七千五百美元才能還清開普科勒爾那棟三居室房子的貸款——那裡是危機的中心,止贖率全國最高——她收到的房租也減少了一半。

    她知道自己保不住那棟房子了。

    在美國銀行申請止贖之前,她試圖以短售[短售,房地産業術語。

    當房主在高價時貸款買房,房價崩盤後如果按照市場價将房子賣出,所得價格可能不足以償還剩餘銀行貸款,同時自己又無力補貼差價。

    此時房主可以向貸款銀行提出短售申請,希望銀行同意以低于所欠貸款的價格出售房屋,并由銀行承擔差價造成的經濟損失。

    ]的方式擺脫它,以低于所欠貸款的價格出售。

    正是在那時,西爾維娅開始了解銀行運作的方式。

     她在2009年初找到了買家(她将賠掉一半的投資),但她似乎每天都在打電話給美國銀行,總是從一個人轉接到另一個人,最後房子沒能賣掉。

    這時,她開始相信,銀行正有意增加她的成本。

    當時,“機器人簽名”[機器人簽名(robo-signing)指抵押服務公司未作足夠資質審查便自動簽署文件的行為,由未了解實情的員工或軟件操作,被認為是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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