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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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是在坦帕高地進行的,這并非巧合:那裡是一個名為“高地坦帕”的巨型重建項目的規劃地,耗資五億美元,将建有一千九百套高檔公寓和聯排房屋。

    拉欣是坦帕最有勢力的兩家開發商的名譽代表。

    他對這層關系避而不談,開發商也否認與他相識。

     凡·西克勒對前可卡因毒販與該市精英之間的關系深感興趣,他于5月發表了他的報道。

    這将他引向美國最炙手可熱的房地産市場裡的巨大陰影。

    他在報道過程中采訪過的房地産經紀人給了他一個提示:“如果你認為肯尼有料,你應該查一查桑尼·金。

    ” 當凡·西克勒找到桑尼·金的時候,音樂已經停止了。

     佛羅裡達州房地産業的一些人可以确定它發生的确切時刻。

    對于邁爾斯堡和開普科勒爾——那裡是瘋狂的中心——的經紀人馬可·約瑟夫來說,在2005年12月的一周裡,平均房價達到三十二萬兩千美元的高峰,而電話并不像平時響得那麼多。

    就像所有空氣從輪胎中流出後,車子慢慢停了下來。

    其他人則覺得事情發生在幾個月前或那之後,并将其比作燈被關掉。

    2005年末或2006年初的某個時候,房地産市場正處于十年中期令人眩暈的高位,投機者突然失去了信心;讓佛羅裡達浮在高處的信念煙消雲散,經濟如同《樂一通》[《樂一通》是由華納兄弟公司推出的經典動畫,主要角色有兔八哥、豬小弟等,風格誇張、歡樂。

    ]裡的角色一樣停在半空,低頭望去,而後垂直下落。

    不知怎的,貸款人、放貸方、炒房者、押注買空的華爾街交易商、信用違約掉期櫃台、房利美、尋求百分之八利率的亞洲銀行家、CNBC(美國全國廣播公司财經頻道)上滑稽的鼓吹者以及艾倫·格林斯潘從未想象過這種可能性:房價開始下跌。

     過了一兩年,效果才在繁榮堡、經紀人辦公室、建築工地和零售商場中顯現出來。

    2007年初,聯合卡車運輸公司的一位職員向塔拉哈西的佛羅裡達商會報告說,該公司正在幫更多的人遷出而非遷入佛州。

    2007年至2008年間,佛羅裡達州的活動拖車電插頭數量在有記錄的四十年來首次下降。

    有史以來第一次,該州的淨移入居民數量——增長機器的引擎——降低至零。

     貯木場賣掉設備。

    汽車經銷商解雇銷售人員。

    開發商申請破産,他們的妻子提出離婚。

    到2008年初,羅恩·福爾莫薩在開普科勒爾工作的那家混凝土公司開始裁員。

    羅恩先是發現工作時間縮短了一半,然後就丢了工作。

    與此同時,可調利率上升,次級抵押貸款的期末整付也已到期,這意味着像福爾莫薩這樣的貸款人——他們已經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收入和财産随風而去——更難按時還貸了。

    羅恩和詹妮弗申請了破産;羅恩找到一份鎖匠的工作,為止贖房産更換門鎖,每小時收入九美元,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付不起一千四百美元的申請破産費用。

    福爾莫薩家整整一年沒有還貸,銀行在他們的門上貼上醜陋的黃色拍賣标簽。

    他們在附近租了房子,搬了出來。

    詹妮弗發誓下次要把錢存起來,而不是花掉。

    “我覺得我不會再想買房子了。

    ”她說。

    這就是止贖瘟疫的開始。

     在帕斯科縣的54号州道上,開發商中斷了“鄉村步道”項目,留下的街道隻有幾英尺路面,後面便是鐵絲網;街道上有路牌和燈光,但沒有房屋,或是有房屋但沒有住戶。

    他們承諾的網球館和沙灘排球場成了海市蜃樓。

    房屋前院裡,癱倒在地的充氣聖誕老人旁邊豎着“待售”的牌子。

    三份泛黃的《坦帕論壇報》躺在南瓜嶺大道30750号門前,廚房裡留着垃圾,冰箱門大敞,院子裡豎着“房主出售”的牌子。

    半數到三分之二的房屋空置,但留在“鄉村步道”的居民會将車停在空車道上,并給鄰居家的聖奧古斯丁草坪割草,以免顯露出蕭條景象。

    在衰頹更嚴重的街區,變化顯而易見——草長到六英寸高,車道上雜草叢生,空調箱上垂下銅線,米色的灰泥牆上綠色黴菌蔓延,“空置或廢棄”的通知貼在前門上。

    然而龐氏騙局的崩塌并不轟轟烈烈,沒有留下拆毀的工廠或廢棄的農場。

    某種程度上,鬼城般的住宅小區仍然很美。

    在海藍寶石般明亮的天空下,房屋看起來像完美的紙闆,外牆光滑整齊,百葉窗垂下,景觀幾乎沒有人類生活污染的痕迹。

     房價崩盤的速度與飛漲時一樣快。

    從“鄉村步道”沿54号州道向北,邦妮在雙子湖的房子曾在六年内從十一萬四千美元漲到二十八萬,又在兩年内跌到十六萬。

    邦妮家街上的一些房主是炒房者,還有一些房主再也負擔不起住在這裡;在這兩種情況下,房子裡都無人居住。

    一個周末下午,來自烏托邦大道的邦妮正在給草坪澆水,她穿着胯部緊身的卡普裡牛仔褲和無袖上衣,塗着銀綠色眼影,視野範圍内空無一人。

     烏莎·帕提爾的凱富酒店第一年賺了一百萬美元,第二年賺了八十萬美元。

    她發現美國人作為雇員簡直無藥可救。

    他們得過且過,周五領取薪水,然後就跑去俱樂部或是參加派對,哪怕有孩子也不例外;他們周一逃班,周二遲到,因為報酬太低而拒絕一些工作,還總是滿腹怨言和借口——“我兒子拿走了我的車鑰匙。

    ”他們可能努力工作一周,然後就要求休假。

    或者每十分鐘要求一次吸煙時間,即使他們根本不吸煙。

    談到美國雇員時,烏莎皺起鼻子,撇了撇嘴,眯起眼睛,仿佛這個話題令她身體不适。

    他們被寵壞了,就像她曾經被寵壞一樣;所有廉價勞動都是外國人在做。

    她唯一的優秀雇員是像她一樣的移民,他們值得信賴,并且願意接受低薪——一個來自加拿大群島的夜班經理,一個來自印度的家夥,還有拉丁裔清潔工們。

     但她對這個國家的樂觀态度并未消退。

    這裡是每個人的機會之地。

    “我愛美國,”她說,“如果任何外國人都能來到這裡并獲得成功,這裡的人們就不想工作了。

    ”她喜歡美國的規則和法律,這裡沒有腐敗,任何人都可以伸張正義。

    她的兒子已成為一名年輕的商人——他在坦帕的公路商業區擁有自己的電腦店,開着一輛寶馬,住在市中心公寓大樓的二十六層。

    與印度相比,美國是一個夢。

     2007年,烏莎來到美國的第三年,她的年收入下降到五十萬美元,旅館入住率隻有百分之二十五——要有百分之五十的入住率才能存活下去。

    有兩件事對她的汽車旅館不利。

    第一是房地産的崩盤,這是更廣泛的經濟崩潰的開端(她将其歸咎于嚴格的邊境執法,這使得所有優秀的外國雇員被拒之門外)。

    第二是在她的凱富酒店和75号州際公路之間的通路上有一個新購物中心正在施工,這座購物中心大概是在經濟衰退時開始建設的。

    這項工程在晚上關閉了靠近她的高速公路出口,拿走她在高速公路上的廣告,這扼殺了她的生意(這座商場一直沒能蓋完)。

    她開始無法支付每月兩萬五千美元的款項。

    她的兒子幫了忙,但不久後她還是拖欠了貸款。

     房地産崩盤到來時,邁克·羅斯正深陷家庭危機。

    邁克要求法院把孫子孫女的監護權判給他,因為他的女兒和她在聖彼得斯堡的男友正在虐待孩子們——邁克說,這名男友把患有腦癱的孩子扔進遊泳池,然後哈哈大笑。

    邁克的妻子因車禍殘疾,當時正在領取殘疾福利;兩人獲得監護權後,他們在佐治亞的舊農舍翻新工作已落後兩年。

    他們還沒能完成這項工作,市場就由盛轉衰,他們花十八萬美元購買的房産最終隻能賣得十一萬美元。

    邁克遊艇生意的前客戶建議他們搬到北加利福尼亞,遠離虐待孩子的人,并在那裡炒房;但當他們帶着孫子孫女來到瓦卡維爾時,那裡的經濟正在下滑,沒有工作,就連加油站或7-11便利店也沒有職位。

    加上貸款規則發生了變化,靠貸款來炒房也不可能了。

    這次搬家耗費了五萬美元,是他們儲蓄的一半。

    在加州待了六個月之後,他們搬回東部,去了羅利郊外一個漂亮的小鎮,那兒有點像有樹的瓦卡維爾;但是他們在北卡羅來納州重演了在加州的遭遇,那裡沒有建築工作、修車工作或邁克嘗試過的任何其他工作。

    他們捉襟見肘,邁克開始害怕他們最終會無家可歸。

    他們别無選擇,隻能和孫子孫女一起搬回聖彼得斯堡,而女兒和男友仍然住在那裡。

     邁克試圖找回遊艇生意中的老顧客,但他們已經被轉交給其他修理工,現在都被照顧得不錯。

    他在帕薩迪納遊艇和鄉村俱樂部附近晃了一陣子,一個電話也沒接到。

    那段生涯已經結束了。

    他從一位前客戶那裡借錢,把家人安置在貧民區的一棟出租公寓;在那裡,聚集在停車場的孩子們會欺負腦癱的孫子。

    他們依靠食品券、妻子的殘疾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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