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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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帕将成為美國的下一個偉大城市。

    1982出版的《大趨勢》[《大趨勢》(Megatrends)是美國作家約翰·奈斯比特出版于1982年的暢銷書,探讨和預言了美國政治、經濟和社會的發展變化。

    ]一書是這麼說的——坦帕将成為十個“有大好機會的新城市”之一,所有這些城市都在陽光地帶——1985年,城市商會決定把目标調高,不再拘泥于這座城市70年代的享樂主義座右銘“坦帕:美好生活在此地日益美好”,取而代之的是“美國的下一個偉大城市”。

    這句話出現在廣告牌、保險杠貼紙和T恤上;坦帕建起新的國際機場,舉辦1984年超級碗,有美國橄榄球聯盟(NFL)的坦帕灣海盜隊,有一千一百萬平方英尺的西岸商業購物區,有陽光和海灘,與美國其他任何地方一樣飛速增長——誰還能懷疑這句口号不會成真呢?每年有五千萬遊客來到佛羅裡達,既然陽光和海灘哪兒也不會去,坦帕就将持續增長下去,并通過增長變得偉大。

     它不斷增長。

    它的增長是為了能夠繼續增長。

    它在整個80年代都在持續增長,無論經濟好壞,無論控制希爾斯伯勒縣委員會的是支持增長的保守派還是支持計劃的進步派。

    它在整個90年代都在持續增長,這段時間裡,坦帕灣迎來國家冰球聯盟的閃電隊和棒球大聯盟的魔鬼魚隊,同時再次舉辦了超級碗。

    千禧年之後,它的增長愈發勢如破竹。

    佛羅裡達州州長傑布·布什曾經是一名開發商,因此對增長了如指掌;共和黨在縣委員會中占據多數,口袋裡安全地放着一兩張選票,也許還放着開發商、土地使用權律師、建築工人和拉爾夫·休斯的薪水。

    休斯是一名前拳擊手,有襲擊他人的重罪案底;他去世時欠了超過三億美元的稅款,名下的預制混凝土公司為希爾斯伯勒全縣上下所有區域所有房屋的門廊提供預制鋼筋混凝土房梁。

     真正在不斷增長的是希爾斯伯勒縣。

    當坦帕市的人口超過三十萬人時,在擁有大片荒廢農田、牧場和濕地的希爾斯伯勒縣,人口已飙升至一百萬以上。

    它的賣點并不是“美國的下一個偉大城市”——坦帕曾經是一個老港口,有着如今不複存在的雪茄業、曆史悠久的勞工問題、高居不下的犯罪率,以及令人不安地混居在一起的拉丁裔、意大利裔、盎格魯人和黑人。

    不,這種增長實際上不利于城市生活。

    它所提供的隻是一個特定區域内的美國夢:與世隔絕的嶄新家園,距離市中心一小時車程。

    一份開發商的小冊子承諾,這些面積達數千平方英尺的房子“距離高物價、高稅收和交通擁堵的大城市生活有着令人舒适的距離。

    來這裡享受坦帕居民隻能在夢中擁有的家園吧”。

    這就是陽光地帶的氣質,自從70年代以來,它已經讓陽光地帶成為美國未來的典範。

     隻要今年搬來的人比去年多,明年搬來的人比今年多,就總會有更多房子要蓋,建築業、房地産業和賓館業也會有更多工作。

    房地産的價值将繼續上漲,佛羅裡達州可以繼續不收所得稅,隻需要通過銷售稅和房地産稅就能為其預算提供資金。

    為了鼓勵增長,友好的縣委員會免除了本應向開發商收取的影響費,這些費用原本該用來幫助建設新的道路和水管。

    在坦帕灣附近的郊區,房地産稅仍然很低,新的學校和消防站由債券收入支持,債券的價值随着對未來增長的預測而水漲船高。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每個人都會從投資中獲利,這些利潤可能會在明天或明年到來。

     一些當地評論家指出該策略與龐氏騙局的相似之處。

    但一切仍在不斷增長,人們對此視而不見。

     增長機器清除了帕斯科縣沿54号州道的松樹、棕榈樹和橘園。

    它砍掉了阿波羅海灘上的紅樹林,并在普蘭特市周邊的草莓農場鋪設瀝青。

    沿着75号州際公路往南的利縣,增長機器在邁爾斯堡附近的濕地建造了一所大學(康尼·馬克參議員打了個電話給陸軍工程兵團),并通過分期付款出售開普科勒爾的排水渠之間那些面積為四分之一英畝的地塊。

    農民和農場主們拿到了現金,一夜之間,開發商在曾經是果園、牧場或沼澤地的地方建立起密集的住宅區——它們被稱為“繁榮堡”——并給它們起了令人聯想到英國莊園舒适生活的名字:阿什頓橡樹園、鞍脊莊園、國王路吊床園(就連拖車公園都起了“東木莊園”這種名字)。

    仿佛在一夜之間,增長機器就将空地鋪成平坦的郊區街道,命名為老韋弗利大道、滾動格林大道和南瓜嶺路;沿着這些街道,出現帶有無樹小花園的車道和兩層的混凝土住房,它們的牆壁漆成黃色或米色,前門帶有拱廊,營造出一種優雅的幻象,用來提高售價。

    開發商承諾将蓋起娛樂中心、遊樂場和人工湖,以二十三萬美元的價格出售這些房屋;如果你六個月後才能來,價格可能會飙升至三十萬美元——不買房,就得死。

    附近冒出購物中心和超大型教會,雙車道高速公路不堪擁擠,不得不拓寬。

     沒有哪個地方太過遙遠或缺乏發展前景。

    吉布森頓是坦帕灣東邊的一個小鎮,狂歡節怪人們常在這裡過冬——這裡是老派的佛羅裡達鄉村,有着魚餌商店和槍膛式小屋[槍膛式小屋是一種面積狹小的住宅,通常寬度不超過三點五米,房間縱向排列,是美國南方自内戰到20世紀20年代間較為流行的房屋樣式。

    ],活橡樹上挂着松蘿鐵蘭。

    一家來自邁阿密的建築商萊納房屋公司想要将吉布森頓的一個熱帶魚養殖場埋在泥土和混凝土下,建造一個有三百八十二棟房屋的新小區。

    這附近沒有學校,僅有的學校設在拖車活動住房裡;除了幾英裡外的沃爾瑪再沒有購物場所,四十五分鐘車程内沒有工作可做。

    但這也是一種增長,所以縣委員會忽視自家規劃師的警告,給萊納免除所有可能的影響費和稅收;2005年,馬車角小區開門營業。

     這些住宅區之間沒有城鎮中心——其實根本沒有城鎮——也沒有山丘來打破那一馬平川,所以倘若沒有GPS導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倘若沒有手表,也無法知道時間,因為熱帶的燦爛陽光幾乎一成不變。

    一個地标是兩條八車道馬路交叉處的四向紅綠燈,附近的街角有一家大衆超市,第二個街角是山姆會員店,第三個是沃爾格林藥房,第四個則是殼牌加油站。

    布蘭登有一個“市中心”,這是一個由數十萬靈魂散亂集結而成的巨型繁榮堡,但它其實是當地最大的購物中心的名字。

    布蘭登的主要街道是西布蘭登大道,或是60号州道;兩個紅綠燈之間的半英裡公路上,商店在不間斷的模糊中飛馳而過:愛因斯坦兄弟百吉餅佛羅裡達洗車店州立農業保險公司奶品皇後快速汽車保養傑西牛排店麥當勞五星漆彈射擊場水族館中心陽光之州聯合信貸聯盟洗車先生韋弗斯輪胎附帶汽車維修溫蒂漢堡。

     增長機器成了職業介紹所。

    除了在餐館和大型商店拿最低工資的工作外,很難在房地産行業以外找到工作。

    在繁榮時期的等級體系中,窮人是建築工地上每日結算的墨西哥裔勞工,工人階級在建築行業工作,中下層階級是銀行出納人,中産階級是房地産經紀人、産權保險代理人和土木工程師,中上層階級是土地使用權律師和建築師,富人則是開發商。

     一些買家是來自坦帕的難民,為了一個承諾而将那座城市抛諸腦後:他們将在一個聞所未聞、名叫“鄉村步道”的地方獲得夢中的家園。

    大多數人來自州外。

    但這裡不是邁阿密或棕榈灘,不是高層候鳥的目的地。

    這裡遷入的主要是中下階層人士,其中許多人沿着75号州際公路從俄亥俄州、密歇根州和其他中西部地區搬來,那些地方培養出了節儉和謹慎的作風。

    希爾斯伯勒和鄰近的縣成了保守的教會鄉村,反堕胎标志和審判日預言分散在高速公路上推廣樣闆間和抽脂手術的廣告牌中。

    不過,在仿佛一成不變的正午陽光的凝視下,那些傳統價值觀也變得柔和起來。

     盧克瑟斯、理查德和安妮塔來自密歇根州。

    安妮塔的父親在福特的胭脂河工廠工作了很久,經曆了亨利·福特和沃爾特·魯瑟[沃爾特·魯瑟,美國工會領袖、民權運動家。

    他緻力于提高工會在美國政治中的影響力,将全美汽車工人聯合會發展成美國曆史上最強大、最進步的工會。

    ]的年代;安妮塔在迪爾伯恩有一份工作,直到80年代,理查德的建築公司派他去佛羅裡達開設新的辦事處。

    安妮塔把父親的節儉帶到了聖彼得斯堡,仍然當着“優惠券女王”。

    但她去了瓦喬維亞銀行工作,這家銀行收購了加州的世界儲蓄銀行,然後開始大量發行次級抵押貸款:它們有所謂的“選擇付款模式”,客戶受邀設計自己的抵押貸款,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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