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米·托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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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大戰開始時,揚斯敦成了一個穩固的工會城市,這帶來了工人們一直渴望的經濟保障——随着時間的流逝,甚至連黑人工人也不再例外。

    工廠悶熱而肮髒,會壓垮你的身體和精神,但它的工資和養老金開始代表美國經濟生活的黃金時代。

     戰争結束後,弗蘭克·珀内爾繼續經營揚斯敦闆材和管材公司,他學會了勞資關系的新體制語言,而舊的階級沖突仍然存在。

    1950年,他卸任總裁并成為董事會主席;1953年,他死于腦出血。

    他的遺孀安妮繼續在陶德巷280号的豪宅中度過了将近二十年的歲月——當時,大多數其他精英家庭都賣掉他們的工廠,離開揚斯敦,去更具國際化、空氣更清新的地方。

    鋼鐵公司繼續阻攔其他可能與之争奪揚斯敦勞動力的行業。

    50年代,當亨利·福特二世探索在城北的鐵路廢料場上開設汽車廠的可能性時,當地的工業大亨和非在地公司設立了足夠的障礙來扼殺這個想法。

    1950年,愛德華·德巴托羅在博德曼創立了美國最早的單排商業區之一,購物廣場的增長開始削弱城市的商業中心。

    白人工人搬到郊區從事較輕的工業,鋼鐵廠的好工作第一次向留守的黑人工人開放。

    随着運輸成本上升,美國鋼鐵制造業的地理核心轉移到克利夫蘭、加裡、巴爾的摩和芝加哥等深水港口,揚斯敦的鋼鐵行業停滞不前,外部競争開始迎頭趕上。

     最後,到了1969年,揚斯敦闆材和管材公司——當時已是美國第八大鋼鐵制造商,也是該市最後一家當地控股的鋼鐵公司——被出售給新奧爾良的造船企業集團萊克斯公司。

    該公司計劃從這筆新收購中抽取資金,利用闆材和管材公司的現金流來償還債務并擴大其他業務,最終削減股息,并從名稱中删掉“揚斯敦”。

    于是,到了70年代初,雖然還沒有人意識到,這座城市已經開始衰敗。

     珀内爾夫婦沒有孩子;寡居的安妮獨自生活,隻有她的妹妹萊娜和一個名叫弗吉尼娅的老年黑人女傭陪伴左右。

    妹妹去世後,珀内爾夫人在去馬車房照看爐子的時候摔傷了髋關節,女傭開始從周一到周五都留下來過夜,陪在珀内爾夫人身旁。

    安妮·陶德·珀内爾于1971年去世。

    在遺産處置尚不确定的幾個月裡,女傭和她的孫女以及五歲的曾孫女一起住在這裡,看管宅邸。

     塔米不記得他們在珀内爾豪宅住了多久,但當時感覺就像永遠。

    他們搬到那裡時,郁金香和玫瑰都在盛開,塔米在那裡開始上幼兒園,他們也在那裡慶祝了聖誕節。

    他們抵達時,一些家具被搬出房子,所有華麗的地毯都從大門廊裡消失了。

    不久之後,客廳的家具不見了蹤影;聖誕節時,餐廳的桌子也不見了;然後,有人扯掉餐廳裡挂着的枝形吊燈,留下外露的電線,這讓奶奶憤怒不已。

    在房子售出之前,它已經被一片一片地拆除。

    珀内爾夫人的司機拿到了她的車,園丁和家務人員——包括奶奶——每人收到了五千美元。

    塔米的母親留下了珀内爾太太的銀框鏡子和銀梳子。

    聖誕節時,塔米得到一輛自行車,她在空蕩蕩的起居室裡學會了騎車。

     這座房子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地方都更寬敞、更漂亮。

    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藏,花園裡有她以前從未見過的鮮花,地下室有七個房間,其中一間放有前裝式洗衣機,廚房裡有鍍鎳櫃台,餐廳裡有一個用來呼叫用人的蜂鳴器。

    塔米本不應該在房子的那一部分玩耍,她有一回踩到蜂鳴器,那東西響了起來,吓了她一跳。

    她最喜歡的房間是萊娜小姐在二樓的舊卧室,它帶有一個後門廊。

    卧室的牆壁被漆成綠色,就像房子的其他部分一樣;隻有萊娜小姐的長浴室除外,它有着金色的瓷磚和琥珀色的立式淋浴。

    當塔米的母親住在那裡時,她們三個共用浴室,但薇姬不喜歡這棟空蕩蕩的大房子——她相信裡面會鬧鬼。

    塔米在一個舊行李箱裡發現了一條帶有金屬裙環和褶邊的襯裙,她會穿上它,在三樓的舞廳中旋轉,在她的想象中,過去的人們就是這樣跳舞的。

    她像公主一樣走下高高的樓梯,在圓形露台上表演,把灌木叢當作觀衆。

    奶奶讓她待在房子附近,禁止她離開院子或爬上大樹,但她還是這麼做了。

    周末時,他們會走到克蘭德爾公園喂天鵝。

     這場冒險在1972年初結束;塔米六歲生日前後,有一家人買下了這座豪宅。

    奶奶被允許帶走一些幸存的家具和餐具,包括珀内爾夫人手工定制的床和梳妝台,它們是白色的,帶有金色裝飾。

    奶奶帶着塔米回到城東,用她得到的遺贈付了首付,在夏洛特大街1319号買下了一棟木結構房屋,總價一萬美元。

    塔米後來幾乎一直生活在那裡,直到二十六歲。

     她上了一系列以總統命名的學校——林肯、麥迪遜、格蘭特、威爾遜;每一座學校最後都被落錘破碎機拆除了。

    在課堂照片中,她是一個身材瘦削、膚色較淺的女孩,留着小辮,目光柔軟而充滿期待,仿佛有什麼好事即将發生。

    她喜歡去艾朵拉的老遊樂園坐野貓過山車,但她最喜歡的地方是密爾溪公園,它位于城南和城西的交界處,有八百英畝的樹林、池塘和花園。

    從公園的北端,可以看到鋼鐵廠和火車軌道,但你也可以翻過岩石,迷失在小徑上,與自己和上帝交談。

    奶奶有時帶她去那兒,有時她也會在放學後被送去珍珠街布道所,和那兒的人一起去公園。

    珍珠街布道所距離她在城東的家很近,孩子們會在那裡挖出橙肉,塞進花生醬,在果皮上戳一個洞,用一根紗線穿過,然後把橙子挂在密爾溪公園的樹上喂鳥——雖然塔米從未見過有鳥從橙子裡吃花生醬。

    如果她能選擇住在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那一定會是在公園附近。

     薇姬第一次入獄時,塔米在上二年級。

    她被帶到縣監獄去看望母親,并被告知母親正在那裡度假。

    一兩年後,母親被送去了教養所,要待更長時間。

    這一次,沒有人告訴塔米她的母親在哪裡,她也沒有問,但有一天,在校車上,一個來自同一街區的年長女孩嘲弄塔米,說她的母親在監獄裡。

    “不,她沒有。

    ”塔米說,“她正在度假。

    ”但那女孩一直堅持這麼說,直到她們打了起來,被雙雙趕下校車。

    那天,奶奶下班回家後告訴了塔米她媽媽在哪兒,塔米十分沮喪。

    不過,等到母親從教養所回家的那一天,塔米高興極了,過去那些事都已無關緊要。

    薇姬在監獄裡胖了一點,她有漂亮的頭發、漂亮的腿和動人的微笑,塔米認為母親是她見過最美的黑人女性。

     在塔米的童年時期,她的母親因毒品、支票欺詐乃至情節嚴重的盜竊罪而多次出入監獄。

    當薇姬試圖戒掉海洛因時,她會把塔米帶到城南一棟名為“佛陀”的磚樓裡,在那兒,她會用一個小杯子喝美沙酮;塔米也想嘗一下,但母親從來不允許她這麼做。

    薇姬常常會吃光所有食物,所以塔米不得不學會用優惠券買東西,把食物分裝起來,準備好一周裡的每一頓飯。

    不止一次,薇姬将塔米獨自留在某個地方,然後不再回來;當塔米看到母親吸毒過量時,她會想,為什麼媽媽不夠愛她,沒法停止吸毒。

    她想,如果她能讓媽媽愛她多一點,媽媽就會停下來。

    “我小時候,母親數次讓我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

    ”她後來說,“有時她會丢下我,我會經曆一些讓我壓抑的事情。

    但是不管怎樣,這一切都不重要,因為她是我的媽媽。

    我愛她的一點一滴。

    我愛她踏過的地面。

    她是我的母親。

    ” 然而,真正塑造了塔米的是她的曾外祖母。

    奶奶在退休年齡之後仍然幫人做飯和打掃衛生,靠這份辛苦的女傭工作買了房子——不是最好的房子,卻是屬于她的房子。

    塔米的祖母也是如此——她是聖伊麗莎白醫院的護士助理,每當她穿着上過漿的白色制服回到家裡,整個人總是精疲力竭;她一直堅持工作,直到差點死于癌症。

    但她攢夠了錢,買了一棟房子,離開了廉租房項目的住處。

    那些女人做了她們應該做的事。

    塔米也是這種人——這是她的天性。

    也許這來自托馬斯爸爸,他擁有斯特拉瑟斯的一大片土地,還捐了一塊地給教堂。

     奶奶停止工作之後,他們依靠奶奶的社會保障和薇姬的福利支票生活,但收入太少了,有時煤氣會被關停。

    當父親和祖母仍然住在市中心北部的西湖廉租房時,塔米有時會去看望他們;當她年紀稍大,她有朋友還住在城東的廉租房裡,一代又一代靠福利生活,沒能擺脫廉租房項目。

    他們隻能在月初買東西,而那時商店會擡高價格,來占福利支票的便宜。

    就算他們能加入一個福利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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