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米·托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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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少了,直到成年之後,她還會這麼做;特别是當她心情低落、需要安慰的時候,她總會爬到媽媽的床上,就連在醫院裡的時候也是如此,直到護士讓她出去。

     星期天,奶奶會帶塔米跟斯特拉瑟斯的托馬斯家親戚一起去教堂做禮拜;星期六,他們去揚斯敦購物。

    他們戴上手套和帽子,塔米穿上她小小的蕾絲上衣和漆皮鞋,一起乘坐公共汽車抵達市中心的西聯邦街,在奶奶的姐姐傑西工作的鞋店停下來,然後在伍爾沃斯吃午餐,在麥克羅裡五元店購買家居用品,在休斯商店買肉,在施特勞斯百貨看看衣服,但是不買,然後在西格比買條裙子。

    奶奶把錢存在家庭儲蓄和貸款賬戶,但她沒有支票賬戶,所以他們也會去市中心支付賬單,分别造訪電力公司、煤氣公司、自來水公司和電話公司。

     在自家廚房,塔米會仰着頭看奶奶做飯;奶奶會從斯特拉瑟斯的托馬斯家花園裡摘一些新鮮羽衣甘藍。

    塔米喜歡和年長的女性待在一起,為她們幫點小忙,聽她們說話。

    她很早就意識到,她們有智慧能傳給她。

    她想長大後成為一名護士,照顧他人。

     奶奶白天在揚斯敦的許多白人家庭中工作,其中她為之工作最久的是珀内爾一家;到最後,她會在工作日的晚上睡在他們家裡。

    有時塔米會和奶奶一起去工作,奶奶在抹布上抹上一些東西,塔米就用抹布把玻璃門把手擦幹淨,或者她會給放在奶奶熨衣闆下籃子裡的幹淨衣物噴點水,讓它們濕潤點。

    有一次,薇姬消失了幾天,塔米和奶奶一起住在珀内爾家三樓奶奶的房間裡。

    她看着珀内爾太太在後院裡伸出手去喂松鼠,珀内爾太太那天給了她一個米老鼠電話,後來還送了她一套卧具。

     塔米當時太小了,不知道珀内爾是揚斯敦最富有、最顯赫的家族之一。

    安妮·陶德·珀内爾是大衛·陶德的直系後裔。

    陶德是布裡爾山首個煤礦的創始人,該公司于1844年打造了馬洪甯河谷的鋼鐵制造業;恰逢内戰,陶德當選為俄亥俄州州長。

    安妮的丈夫弗蘭克·珀内爾是美元儲蓄銀行的董事會主席,并于1930年至1950年擔任揚斯敦闆材和管材公司總裁;該公司是美國第五大鋼鐵制造商,也是馬洪甯河谷最大的雇主。

    珀内爾一家住在城北克蘭德爾公園附近的上層階級社區,那是位于陶德巷280号的一座磚砌豪宅,有七間卧室、四間浴室、若幹壁爐、一個圖書館、一個舞廳、一個溫室和一個馬車房。

    他們是20世紀中葉揚斯敦的工業新教精英,當時這座城市正處于巅峰;他們是自内戰以來一直控制着揚斯敦的精英階級——即使對于一個本土思維濃重的内陸鋼鐵小鎮來說,這種控制的程度也有些不同尋常——而當1966年,一個祖先來自北卡羅來納州的黑人女孩出生在揚斯敦城東時,這些榮光已經開始褪色。

    不過,在珀内爾家的豪宅裡,塔米還是目睹了一切。

     從20世紀20年代一直到1977年,鋼鐵廠沿着馬洪甯河從西北一直向東南延伸了二十五英裡:從沃倫和尼爾斯周圍的共和鋼鐵公司工廠,到麥克唐納的美國鋼鐵廠,到揚斯敦闆材和管材公司在布裡爾山上的高爐,到位于揚斯敦正中心的美國鋼鐵公司俄亥俄分廠,再到坎貝爾和斯特拉瑟斯散布的闆材和管材公司工廠,中間不曾間斷。

    高爐每天運行二十四小時,熱浪滾滾,金屬叮當作響,蒸汽嘶嘶升起,二氧化硫的氣味無處不在,白天的天空被木炭污染,夜晚則閃着地獄般的紅色眩光;煙灰覆蓋房屋,河水死氣沉沉,小酒館人滿為患,人們向工人的守護神“供養者聖約瑟夫”祈禱,火車的車廂滿載着鐵礦石、石灰石和煤塊,在通過密集的城市鐵軌網絡時隆隆作響——所有這一切都宣示着揚斯敦就是鋼鐵,一切都是鋼鐵,每個居民都仿佛是由熔化的鐵水鑄成的人形;沒有鋼鐵,這裡就沒有生命。

     這個城市的工業大亨家族——陶德、巴特勒、斯坦博、坎貝爾、維克——确保事情會一直如此。

    作為揚斯敦制造出的唯一精英,他們阻止其他行業控制這裡,與他們争奪那龐大的移民勞動力。

    揚斯敦有兩個交響樂團,其中一個完全由鋼鐵工人及其家人組成。

    這座城市繁華而内向,位于克利夫蘭和匹茲堡中間的山谷裡。

    在這裡,每一個社區都彼此隔離——意大利人與斯洛伐克人和匈牙利人隔離,本地工人與外國移民隔離,勞工與經理隔離,黑人與其他所有人隔離。

     在揚斯敦能保持獨立、由本地控制的鋼鐵制造商中,揚斯敦闆材和管材公司是最大的一家。

    它在坎貝爾工廠有四個高爐,在市中心以北的布裡爾山工廠還有兩個高爐。

    闆材和管材公司體現了揚斯敦工業的殘忍——貪婪的增長,嚴酷的條件,工廠中的種族和族裔隔離,對工會的頑固敵意,持續不斷的沖突。

    1902年,十五歲的弗蘭克·珀内爾就開始在闆材和管材公司位于市裡的辦公室裡做傭工,當時公司剛成立兩年。

    1911年,他與安妮·陶德結婚,大大提高了他在揚斯敦的社會地位。

    20年代初,他們在陶德巷建造了一座豪宅。

    他在闆材和管材公司的系統中一路升遷,在1930年當上了總裁。

    在官方肖像畫中,他穿着那個時代的上漿領,西裝背心上挂着表鍊;他長着鷹鈎鼻、雙下巴,頂着一頭雜亂的銀發,露出泰然自若的淺笑,那種笑容屬于不可撼動的資産階級。

     到了30年代,舊秩序開始讓路。

    1936年,脾氣火爆的礦業工會和工業組織委員會主席約翰·L.劉易斯在匹茲堡一棟摩天大樓裡宣布,鋼鐵工人組織委員會成立;鋼鐵大亨們的辦公室恰巧也在同一棟大樓裡。

    劉易斯指派他的副手菲利普·默裡當了委員會主席,那是一個脾氣溫和的蘇格蘭人。

    劉易斯和默裡的目标是實現人們從未成功過的事:最終将這個巨大産業的工人帶入工會。

    很快,組織者開車進入揚斯敦等鋼鐵城市,并在少數族裔俱樂部、教堂和會議大廳裡與工人們交談。

    不過,這些新工業組織者的想法與本土意識恰恰相反:他們宣揚的階級意識超越了族裔、宗教、種族和性别——不是以推翻資本主義的名義,而是為了把工人帶入中産階級,讓他們成為一個平等民主政體中的合格成員。

    劉易斯的戰術是激進的,但他的目标完全符合美國體系。

     1937年春,馬洪甯河谷的兩萬五千名工人加入了全國鋼鐵總罷工。

    他們被禁止使用無線電,于是将揚聲器安裝在卡車上,挨個社區地宣傳下一次會議或糾察隊的消息。

    他們還囤積了棒球棒。

    罷工者中幾乎沒有一個黑人。

    過去,黑人工人被人從南方帶來,用以破壞罷工;幾十年來,他們一直被派去做工廠裡最肮髒、最枯燥的工作,例如嵌接工——用噴燈把鋼鐵中的損毀處磨平。

    他們與白人同事有着深植于心的相互警惕,就連鋼鐵工人組織委員會的理想主義言論都無法克服。

     這次罷工被稱為“小鋼鐵廠罷工”。

    組織者沒有以龐大的美國鋼鐵公司為目标——之前一個月,密歇根州弗林特市通用汽車工廠的汽車工人舉行了一次成功的靜坐罷工;目睹了這次實際教訓之後,美國鋼鐵公司已經向工會的經濟實力屈服,在那年3月認可了工會。

    相反,鋼鐵工人組織委員會的目标是一批規模較小的公司,包括總部位于芝加哥的共和鋼鐵廠,以及闆材和管材公司。

    美國鋼鐵公司是一家全國公司,對其在現代工業社會中的位置有更長遠的認知;與之相反,小鋼鐵公司目光狹隘,對工會隻懷有純粹的仇恨。

    他們通過組建“忠誠員工”小組來維持工廠運轉,還建立了全副武裝的私人部隊,這些部隊通過工廠大門内建造的簡易跑道得到空中補給。

     暴力不可避免。

    它首先發生在芝加哥南部:在陣亡将士紀念日,警方向一群工會同情者後方開火,造成十名男子死亡,數名婦女和兒童受傷。

    接下來的一個月,輪到了揚斯敦:6月19日,兩名罷工者在共和鋼鐵廠的大門外被殺害。

    羅斯福總統的勞工部長弗朗西絲·珀金斯呼籲進行仲裁,工廠主卻要求州政府派軍隊保護工廠。

    俄亥俄州州長派出了國民警衛隊,罷工被鎮壓,工人們重返工作崗位。

    1937年的小鋼鐵廠罷工中,總共有十七人喪生。

    公衆開始抵觸工會這種新的戰鬥性,短期來看,公司赢了。

     然而1937年的失敗帶來了1942年的勝利:那一年,國家勞工關系委員會裁定,共和鋼鐵廠與闆材和管材公司使用非法策略粉碎罷工。

    這些公司被迫承認鋼鐵工人組織委員會的地位,并開啟集體談判。

    第二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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