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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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

    也許,初枝偶爾看着他的時候的眼神就是這意味——在她眼裡他是如此萎靡,完全不是以前的那個他,他身上曾經也有令她欽佩的地方,即便她不能愛他。

    那是這些年裡他丢失的那部分,是他身上已經消失不見的部分。

     他将信收進盒子,回到樓下,發現他母親已經在床上睡着了,喉嚨裡呼噜呼噜地微微地打着鼾;過道的燈光照進來,她看上去那麼老,臉埋在枕頭裡,睡帽低低地遮住了前額。

    她的臉上布滿皺紋,看着它們,他更深深地感到,如果她走了,他會有多麼思念她。

    這和他是否同意她對上帝的信仰無關,而隻和她歸根結底是他的母親,她從未停止過愛他相關。

    他現在明白了,他來南海灘,對他和他母親來說,一樣重要;多年來他一直在愚弄自己,認為事實恰好相反。

    終有一天他将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她死後,他将被孤零零地留在這個世界上;而他卻裝得似乎她的離去對他來說不會造成痛苦。

     他穿上外套,走進外面的寒冷中,夜空星光點點。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朝香杉樹林走去。

    在茂密的枝丫下,他聞到了年少時在老地方的那種熟悉的芬芳,還有新下的雪的清新味道。

    樹下的雪是剛剛覆上的,尚無人踩踏。

    香杉樹的枝頭也挂着白雪,枝葉之外的天空澄澈無垠,寒星點點投下光芒。

    他信步走到路與海灘交接的地方——夏天的時候,這裡将有茂密的忍冬繁花盛放,與樹莓花和野玫瑰交錯競豔——沿積雪覆蓋、長滿各種蕨類植物的幽徑走到年少時的那棵空心的香杉樹前。

     伊什梅爾裹緊大衣,在裡面坐了一小會兒。

    他聆聽這個世界的聲音,大雪使一切都失了聲;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響。

    寂靜的世界在他耳中轟響不絕,他終于意識到自己不屬于這裡,這樹洞裡再也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這樹應該被一些更年輕的人發現,成為他們深藏心底的秘密,就像他和初枝以前那樣。

    對他們來說,這個樹洞能讓他們逃避一個他不願意明白卻非常明白的事實,那就是:這個世界是沉默的、冷酷的、赤裸的,而這正是它那可怕的美麗之所在。

     他起身離開,離開樹林,走到了今田家的土地旁邊。

    路清晰地在被雪覆蓋的一畦畦草莓間蔓延,他沿路走着,積雪反射着星光,使一切都沐浴在如水的清光下。

    最後,他到了今田家門前,然後進了今田家的客廳,與初枝和她父母坐在一起,他以前從未這樣。

    初枝坐在他旁邊,就在他旁邊,那麼近,穿着一件睡衣和她父親的舊浴袍,頭發沐浴在燈光裡,披散在背上,像瀑布一樣一直拖到她屁股那裡,他伸手從口袋裡拿出菲利普·米荷蘭德在九月十六日寫下的記錄,打開。

    他解釋了那些簡寫的意思,以及他為什麼這麼多年後會在夜裡十點半跑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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