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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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沖過駕駛室。

    海潮和風恣意地推搡着,水流在港口入口處形成旋渦;倒下的樹木的綠色枝幹和枝丫躺在雪地裡。

     伊什梅爾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被破壞也是美的。

     洶湧的海水、凜冽的寒風、暴風雪、倒伏的樹,在已經被海水吞噬的碼頭颠簸的船隻——一切都那麼殘酷、美麗、無序。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起了塔拉瓦的環礁、防海堤和堤邊被海軍炮火炸倒的棕榈樹。

    他經常回想起這一幕。

    對此他的内心既感到厭惡又被它所吸引。

    他不想記起,又想記起。

    他無法解釋。

     他站在那裡看着被破壞的碼頭,他知道自己擁有一些别人所沒有的東西,但同時他又一無所有。

    他知道,他已經等了十二年。

    他就這麼不知不覺地等着,等待本身成了内心深處的某種東西。

    他已經等了漫長的十二年。

     真相就躺在伊什梅爾的衣袋裡,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他感覺一切都和他無關,就像這海面的泡沫,繞過積雪的船隻,沖上已經被海水淹沒的友睦港碼頭。

    那裡沒有他要的答案——答案不在他們那裡,不在被雪壓倒的白色冷杉樹上,也不在香杉樹的枝丫裡。

    他感覺到的那種冰涼的茫然直滲透到他的心底。

     耽擱了宮本天道案件的最後宣判的,主要是一個住在木屋灣路的築船人——一個有斑白胡須、叫亞曆克斯·凡·尼斯的人。

    三個小時過去了——直到六點,他依然固執地堅持兩點:必須高度重視菲爾丁法官的叮囑;還存在合理的疑點。

    十二位陪審員先就“疑點”一詞的意義進行了一番争論,然後是“合理的”一詞,然後是兩個詞合在一起的意義。

    “嗯,”亞曆克斯·凡·尼斯總結道,“我猜它指的是一種感覺,是不是?我是否感到不确定,我是否感到懷疑,這是最關鍵的,是嗎?” 到了五點四十五分,其他人見他毫無動搖的意思,心裡做好了準備:得在友睦港飯店再待一個漫長的夜晚,等第二天早晨八點接着和亞曆克斯·凡·尼斯讨論此事。

     “瞧,”哈羅德·簡森無奈地争辯道,“沒有人對任何事情絕對肯定。

    這麼固執得像牛一樣毫無道理。

    現在我們其他人都覺得合情合理。

    偏你就覺得沒道理,亞曆克斯。

    ”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什麼,”羅傑·波特補充道,“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亞曆克斯,我自已也曾那麼想過。

    但是你想想這些實實在在的證據。

    他船上的系纜繩。

    他魚叉上的血迹。

    換電池的事多半是他編的。

    很可疑。

    我不相信他。

    ” “我也是,”伊迪絲·塔沃德茲克插嘴道,“我也不相信。

    他那樣坐在那裡,對着治安官說的是一回事兒,之後說的又是一回事兒,這就很可疑。

    人不能那樣反口複舌,我們都是這麼想的,凡·尼斯先生——你不覺得這個人是個騙子嗎?” 亞曆克斯·凡·尼斯和氣地表示同意;被告的确撒謊了。

    但那隻能說明他是個騙子,不能說明他是個謀殺犯。

    他被控告的并不是撒謊。

     “你再想想,”哈羅德·簡森說道,“你覺得什麼會迫使一個人撒謊呢?你認為如果一個人沒有做什麼需要撒謊的事,他會去撒謊嗎?無論在何種情況下,謊言都是為了遮掩某事,人隻有在不想說出真相的時候才會說謊。

    這個男人不停地說謊,這告訴我們他想掩蓋什麼,這個你同意嗎?” “同意,”亞曆克斯·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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