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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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将魚都帶到他這邊來。

    他祈求好運,祈求這霧能變淡一些;他祈禱諸神能散去這霧,佑他平安,别遇上航道上來往的貨輪。

    然後他在海島人号船尾站起來,将浮标袋和漁網線綁在一起,放開了卷網機的閘。

     天道從北到南地撒着網,完全看不清楚方向,他将船開得盡可能慢。

    他記得航道似乎是朝北的,不過他也不能确定。

    向東的潮水會将他的網撐開,但是他得先将網撒對了方向才行。

    相反,如果是斜對着水流的話,即便隻是一點點,他也隻能耗費整個晚上來保住他的網别被毀掉。

    在濃霧中,根本沒辦法知道網到底撒得對不對;漁網上的軟木浮标他連二十個都看不到,所以他隻能每隔大約一個小時就用手電筒來回巡視一遍。

    站在船艙舵盤的位置,他隻能看到船體前面五碼遠的海面。

    海島人号其實是在霧中穿行,船體将濃霧分開。

    不久後,大霧濃到讓他開始考慮去艾略特海岬了。

    他感覺自己正是在通往西雅圖的航道上撒網。

    而且,他唯有指望沒有人在南邊撒網,特别是他自己撒網的這個角度。

    在這樣的大霧中,别人很可能注意不到他的漁燈,緻使漁網纏進他的螺旋槳,那捕魚的事兒就完全泡湯了。

    很多事情都可能出岔子。

     船尾,漁網從卷網機中退開,通過導纜孔迅速滑入海水中,直到最後全部離了船體,三百英尋長。

    天道走回來,用軟管将漁網留在甲闆上的魚鱗從下水孔沖掉。

    做完這些之後,他關掉引擎,背靠着船艙站在艙蓋上,聽有沒有貨輪經過的巨響。

    還好,沒有——除了海水澎湃的聲音和從遠處燈塔傳來的聲音之外,并無别的聲響。

    如他所料,潮汐的水流帶着他漸漸向東漂去。

    下好了網,他感覺好了些。

    他不能肯定自己在不在航道上,但他知道自己和在附近作業的其他刺網漁船上的漁民們以同樣的速度漂在這大霧籠罩的水面上。

    他估摸着這一片約有三十艘以上的漁船,都靜靜地隐藏在這濃厚的海霧中,随着船體下面湧動的潮水的節奏漂泊着,彼此保持着同樣的距離。

    天道走進船艙,打開桅燈:紅白兩色的桅燈,漁民正在作業的信号,不過那無濟于事。

    燈起不了什麼作用。

    不過一切能做的,他都已經盡力做好了。

    他盡可能地将網下好。

    現在,除了耐心等待,别無他事可做了。

     天道将熱水瓶拿進駕駛室,坐在左側船舷上飲着綠茶,憂慮地聽着霧裡傳來的各種聲音。

    他聽到南邊遠處有人在逡巡,也有漁網從卷網機上松開的聲音,有一艘船在緩慢地爬行中。

    無線電偶爾發出一兩下哔啵聲,但除此之外就沒别的了。

    他默默地喝着茶,等待着鲑魚:像其他的夜晚一樣,他想象着它們的遊動,迅速地追逐着養育了魚群的海水,它們的過去和将來、它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以及它們的死亡都在這海水中發生。

    網拉上來之後,他捏着它們的鰓抓住它們,從它們的沉默中他能感覺到它們的一生有多麼絕望,他靜靜地、一言不發地像所有漁民一樣忙活着。

    它們銀白色的肚腹充實着他的夢想,為此,他是感激的也是難過的。

    他覺得有些悲傷,它們被自己無法抗拒的潮湧推動着漂遊至此,卻被他撒下的一道看不見的網截斷了生路。

    他想象着它們在撞進網中,即将結束它們短暫一生時的驚慌失措,還有它們奮力掙紮的情形。

    有時,他拖網的時候會遇到一兩條魚在海島人号的橫梁上拍得“啪啪”直響。

    像其他魚一樣,它們的結局也隻是被扔進貨艙,苟延殘喘數小時後死去。

     天道将熱水瓶收好拿進船艙,又搜了一圈無線電信号,這次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戴爾·米德爾頓的——拖長腔調慢吞吞唠唠叨叨地說: “媽的,我要把這無線電耳機扯掉。

    ”随後有人回應,“為什麼?”戴爾回應說他已經受夠了在濃湯一樣的大霧中停在航道邊上,眼巴巴地等十幾條銀鲑魚、幾條狗魚、一兩條鳕魚,還要忍受無線電的聒噪。

    “我快看不清自己的手了,”他說,“連自己臉上的鼻子也看不清了。

    ”又一個人附和說這種天氣捕魚是沒指望了,近岸處魚都突然沒影了,他正考慮要不要去艾略特海岬,說不定那裡的情況會好些。

    “至少遠離航道,”戴爾回應說,“我剛才拉上了一網好的,我還是就在這兒吧。

    嘿,倫納德,你的網拉上來還幹淨嗎?我的現在看上去就像塊油布。

    見鬼,比烤焦的面包還黑。

    ” 漁民們就這樣通過無線電聊了一會兒,倫納德說他的網很幹淨,戴爾問他是不是最近給它上過油了,倫納德又說他看到了一個浮标,标号是57,在船的左邊。

    他又向前開了半小時左右,卻沒有看到58号或是56号浮标,沒法确定自己的确切位置。

    他擔心自己在霧裡迷失了方向,決定還是保持那個方向——至少等他這一網拉上來再說。

    戴爾問他有沒有捕到一兩條魚,倫納德的聲音聽上去很失望。

    戴爾又描述了一下大霧的情況,說這次的霧估計是最濃的了,倫納德表示同意,他說記得去年在艾略特海岬也有過一次,當時的風浪還要大一些——不堪回首,他補充說。

    “海岬那邊現在好了,”戴爾回道,“不如我們去那兒吧。

    ” 天道開着無線電,他想聽聽有沒有貨輪開過來,向燈塔發信号。

    他将船艙門打開,站在那裡聽着,離開這片捕撈區的船隻的鼓風機的聲音不時傳來,喑啞憂郁,刺網漁船扯着霧笛聲盲目地向東離去,越開越遠,聲音漸漸缥缈遠去。

    該收網了,他想,如果有必要,他也得離開這裡去艾略特海岬——要去的話他甯願一個人去。

    這時,其他船隻正紛紛轉舵,方向茫然,他不太相信那些漁民的判斷。

    他打算再等一個小時,然後收網,如果沒什麼魚的話,就離開這裡。

     十點三十,他站在駕駛艙的短槳邊收網,一邊不時停下來将幾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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