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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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現在還不算太晚,趁真相還可能還你自由。

    趁現在說出真相對你還有一些好處。

    ” 開始,天道還是沉默不語。

    但随後内爾斯将那個馬尼拉文件夾扔到他床上,走到他面前。

    “是因為你是日裔,”他淡然說道,語氣是陳述而不是詢問,“你覺得因為你是日裔,所以反正沒人會相信你。

    ” “我有理由這麼覺得。

    或許你已經忘了,幾年前,政府覺得我們中沒有一個信得過的,所以将我們全部驅逐。

    ” “是有這事,”内爾斯說道,“但是——” “我們奸詐狡猾,”天道說道,“不能相信日本佬,不是嗎?整個島上充滿了這種強烈的情緒,古德莫德森先生,他們嘴上沒說出來,但在心裡卻一直都是厭惡的。

    他們不買我們地裡長出來的草莓,不和我們做生意。

    還記得嗎?去年夏天還有人用石頭砸住田家暖房的玻璃。

    好了,現在有個大家都挺喜歡的漁民死了,溺斃在自己的漁網裡。

    他們當然會認為必然是個日本佬殺了他。

    不管真相如何,他們隻想看到我被紋死。

    ” “還有法律呢,”内爾斯說道,“法律會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

    你有權利得到公正的審判。

    ” “但有很多人,”天道說道,“恨我。

    他們恨每一個與曾經和他們殊死搏鬥的士兵長得相像的人。

    所以我才會在這裡。

    ” “把真相告訴我,”内爾斯說道,“趁現在還不晚,告訴我真相吧。

    ” 天道歎了口氣躺倒在床上,雙手墊在腦後。

    “真相,”他說,“要說清楚并不容易。

    ” “沒關系,”内爾斯說道,“我理解你的感受。

    雖然有些事情是事實,但也有一些是沒有發生的。

    我們要說的正是這個。

    ” 對天道來說,一切就像一個錯綜複雜的夢,霧氣迷蒙。

    靜寂。

    在暗無天日的關押室,他反複回想,最小的細節也變得清晰,一字一句都回在耳群。

     事發的那個夜晚,時近黃昏,他查看過海島人号的發動機油,動作娴熟地給卷網機上好潤滑油,準備起航去船艦灣。

    據他所知,船艦灣已經連續兩晚讓漁民又累又開心了。

    他從拉斯·漢森和簡·索倫森那兒聽說的,于是便決定去船艦灣捕魚。

    他們說,那裡銀鲑魚翻滾着随潮水大群大群地遊來。

    退潮的時候也有魚,隻是沒有漲潮的時候那麼多。

    天道希望漲潮的時候能捕個兩百條,或許退潮的時候還能再拉上百來條,如果他幸運的話——他知道,運氣,正是他所需要的。

    前一個晚上,在艾略特海岬隻夠勉強收回成本。

    他隻打到十八條魚,黑暗中還不慎将網下在了島邊一大片迷宮般的海藻邊了。

    潮水将他拖進了海藻叢中,他怕扯壞漁網,浪費了四個小時才脫身。

    所以,今晚,他必須好好幹。

    他需要運氣相助。

     黃昏時分,天色漸暗,他駛出海港,向開闊的水面駛去。

    站在海島人号舵前的有利位置上,他能看見聖佩佐島上郁郁蔥蔥的香杉樹、連綿高聳的山巒、白浪翻滾的海灘,潮水如練,水霧漸起。

    月亮已經從島後升起,就挂在小艇港口的大峭壁上——一輪彎月,蒼白、模糊,像天空飄過的縷薄雲一樣輕飄透明。

    天道開着收音機,看了看晴雨表;還算平穩,盡管聽說今天天氣惡劣,預報還說北部喬治海峽那邊會有雨夾雪。

    他再擡頭時,一群海鳥正四下裡飛散,灰色的身影從百碼開外的浪尖飛起,盤旋而上,然後又像斑頭海番鴨一樣從海浪表面掠過,隻是像斑頭海番鴨,但是斑頭海番鴨不可能這麼多——他不知道那是些什麼鳥,也許是海鸠,他分辨不出來。

    他掉頭往港口駛去,迎着普羅維登斯号,都是往船艦灣去的船:足有半支艦隊在往那兒去。

    半支艦隊開在他前面,奔向那片作業區,船後掀起銀白的浪花。

     天道喝着熱水瓶裡的綠茶,調換着無線電的頻道。

    他習慣光聽不說,喜歡從人們表達自己的方式中去了解人,積累關于捕魚的知識。

     夜幕降臨,他吃了三個飯團、一片岩鳕魚,還有兩個歡飲泉路後的野蘋果樹上被風吹落的蘋果。

    海面的夜霧已經彌漫開了,他将油門調低,打開了前照燈,燈光投射在波浪上。

    濃霧的前兆,像往常一樣,令他憂心。

    濃霧會讓漁民不辨方向,将漁網下成了圓形也渾然不覺,或者使船誤入随時可能會有開往西雅圖的大貨輪經過的航道中間。

    這樣的天氣最好還是在艾略特海岬作業,那裡遠離航道,而且是背風處,不會有狂風巨浪。

     但是八點半的時候,他在近岸處熄了引擎,站在駕駛室裡的卷網機旁、傾聽着,大霧已經将他完全包圍了。

    他能聽到東邊遠處的燈塔站發出的低沉、穩定的霧笛聲。

    這聲音在他,是和海上漆黑的夜晚聯系在一起的——孤獨、熟悉、靜谧、憂傷,每次聽到,他都有一種虛無之感。

    他知道今晚就是老古話說的鬼天氣,大霧濃稠得像酪乳。

    人伸出手想将它們分開的話,它們會自動地、慵懶地重新合在一起,不留絲毫痕迹。

    刺網漁船随着浪潮起伏穿行其中,它們在天空和水之間自成一個詭異的世界。

    在這樣的夜晚,人很可能會迷失方向,就像一個人不打手電在漆黑岩洞摸索。

    天道知道附近還有其他漁民,像他一樣漂着,一樣眯着眼睛看向霧中,毫無目标地在近岸區漂行,希望能夠确定自己的位置。

    标示航道邊界的浮标本就有限,他們隻能希望自己能幸運地絆上一個,好确定自己的方位。

     天道放棄了,在船尾的纜孔中系了個浮标袋,用廚房用的木火柴點亮了一盞煤油燈籠。

    他等燈芯點旺了,火苗在空氣中跳動,調好氣量大小,才小心地将它安置在救生圈上,然後俯身将浮标袋放到水上。

    他的臉靠海面那麼近,他似乎都能聞到鲑魚遊來遊去的味道。

    他閉上眼腈,一隻手伸進水裡,用他自己的方式向海神祈禱,求他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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