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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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鹹味和年深日久的黴味——都是逝去的歲月的味道。

    伊什梅爾試圖集中精神工作,但初枝坐在他後車座上的樣子——她的目光和他的在後視鏡裡相遇——勾起了他過去的記憶。

     戰後他第一次看見她時,他記得,她試圖示好,但他卻不能接受。

    在皮特森雜貨店,他站在她身後,手裡拿着牛奶和餅幹,在那裡排隊。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心懷恨意。

    她肩上背着嬰兒,轉過身,禮貌性地說她聽說了他胳膊的事,她很難過,說她很遺憾他在戰争中失去了胳膊。

    他記得她當時還一如既往的美麗,除了眼角有點兒顯老之外,看着她的臉、她的頭發——她将它們編成辮子束在腦後——他覺得很心痛。

    伊什梅爾站在那裡,臉色蒼白憔悴——他着涼了,有一點兒發燒——呢大衣的袖子用别針别着,手裡緊緊抓着牛奶和餅幹,久久地、木然地盯着初枝的嬰兒,雜貨店的收銀員伊利諾·希爾假裝沒聽見初枝說了什麼似的,其他人,包括伊利諾·希爾,對此——伊什梅爾失去了一條胳膊——都已無動于衷。

    “日本鬼子幹的,”伊什梅爾冷冷地說,仍然木然地看着那個嬰兒,“是他們射中了我的胳膊。

    日本鬼子。

    ” 初枝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向伊利諾·希爾,打開零錢包。

    “對不起。

    ”伊什梅爾立刻說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她就像沒聽到一樣,他放開餅幹和牛奶,将手放在她肩上。

    “對不起。

    ”他又說道,但是她沒有回頭看他,并躲開了他的手。

    “真的很抱款。

    我很痛苦。

    你明白嗎?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有口無心,我——” 伊利諾·希爾努力裝作沒有聽到伊什梅爾這個退伍老兵在她面前說的這番話。

    每次他說到自己,試圖說出那些他心裡想說的話時,人們就是這種反應,沒人想聽。

    也有其他參加過戰争的男孩,他發現有時候他能和他們說得上話,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對不起,初枝。

    ”他又說了一遍,“非常抱歉,都怪我。

    ” 他沒買牛奶和餅幹就離開了。

    他回到家,寫了一封道歉信,解釋了一大堆,說他當時不在狀态,說有時他說的不是心裡想的,說他希望自己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說過日本鬼子,說他再也不那麼說了。

    那封信在他的書桌抽屜裡放了兩個星期之後,被他扔掉了。

     他身不由己,他打聽到她的住處、她開的車。

    看到她丈夫宮本天道時,他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收緊了。

    他覺得自己心裡越來越堵,很長段時間裡,他晚上睡不着覺。

    他醒着躺在床上,直到淩晨兩點,然後他會打開燈,讀讀書,看看雜志。

    然後慢慢地,黎明就到了,他就不必睡覺了。

    一大早,他會出去沿着島上的小路散步,慢慢地漫步其間。

    有一次,他這麼做的時候遇見了她。

    她在弗萊徹灣的沙灘上,忙碌地耙蚌殼。

    她的孩子睡在一旁的毯子上,上面打着一把傘。

    伊什梅爾有意來到沙灘上,蹲在初枝旁邊,她正在将蚌殼剔出來,倒進一個簍子裡。

    “初枝,”他懇求道,“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我已經結婚了,”她看都沒看他就說,“我們單獨在一起不合适。

    叫人看見不好,伊什梅爾。

    他們會說閑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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