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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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吧。

    ”是薄荷糖,伊什梅爾剝了一顆放進嘴裡,然後将無線電在背上綁好,站了起來。

    他全套裝備的總重量,他估計,有八十五磅多。

     身負重物爬下吊網并不容易,好在伊什梅爾經過演練,已經學會了怎麼讓自己放松。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将薄荷糖吐掉,俯身看着水面。

    一聲呼嘯在耳邊響起,分秒間便越來越響,他轉身去看,就在那時,一顆炮彈栽進了離船尾大約七十五英尺的海裡。

    濺起的海水向小船砸過來,弄得船上的士兵一身的水;一片綠色的磷光照亮黑暗。

    伊什梅爾旁邊的小夥兒,一名從内華達州的卡森市來的二等兵吉姆·哈維低聲罵了兩句,然後靠回吊網。

    “該死,”他罵道,“一顆炮彈。

    真他媽不敢相信。

    ” “我也是。

    ”伊什梅爾說道。

     “我還以為他們已經把那裡的敵軍都他媽的打得潰不成軍了呢,”吉姆·哈維抱怨道,“還以為在我們去之前所有的重型大炮都已經被摧毀了呢。

    去他的耶稣基督。

    ”他補了句。

     “那些老爺還在從伊利斯島來的路上吧,”沃爾特·貝内特在下面說道,“在我們到達沙灘之前,他們會用‘雛菊切刀’(一種巨型炸彈的綽号。

    )把那些小日本都滅了的。

    ” “屁話。

    ”另一個聲音說道,“根本不會有什麼‘雛菊切刀’來。

    沃爾特,你小子是白日做夢。

    ” “小日本的炮彈,該死。

    ”吉姆·哈維說道,“讓它見鬼去吧,我——”但是另一顆炮彈呼嘯而至,落入他們前面百碼遠的水域,炸起巨大的浪花。

     “該死的!”二等兵哈維嚷道,“我還以為他們已經把那群混蛋打趴下了,我們隻需要過去打掃戰場呢!” “那群笨蛋,慢手慢腳的,”一個叫拉裡·傑克遜的小夥兒平靜地解釋道,“打趴下之類的話根本就是扯淡。

    他們把什麼事都弄砸了,現在我們都要上去了,該死的小日本的火力還這麼強。

    ” “耶稣,”吉姆·哈維說道,“我真是不敢相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三排士兵都上了船後,登陸艇繼續前進。

    伊什梅爾能聽到水面傳來的炮彈呼嘯聲現在漸漸遠了。

    他低低地坐在船隻在努美阿維修期聞臨時裝上的膠合闆船緣下。

    沉重的裝備壓得他直不起身來,頭盔滑到了毛處。

    他能聽到吉姆·哈維還在很樂觀地喋喋不休:“那些笨蛋已經打了他們幾天了,是嗎?那裡應該隻剩下沙子和小日本被炸得稀巴爛的屍體了。

    剛才大家都聽到了,是這麼說的。

    馬德森在廣播裡說的,布萊索當時和他就在一個房間裡,不是胡說的,他們已經……” 結果,和預計的正好相反,大海浪高潮急,洶湧澎湃。

    伊什梅爾經不起大海的颠簸,不得不依賴暈海甯。

    他從腰間解下水壺,用水吞下兩片,松開頭盔的帶子,越過膠合闆船緣望着船外。

    身下的船搖擺不定,他看見他們的船和左邊緊挨着的其他三艘登陸艇一起前進着。

    他能看見旁邊那艘艇裡的人;其中一個點着了一根香煙,雖然那個士兵試圖用手掌擋着,但煙頭的光亮清晰可見。

    伊什梅爾縮回來靠在裝備上,閉着眼睛,用手指堵着耳朵。

    試着不去想眼前的這一切。

     三小時後,他們抵達貝提爾近海處。

    七點三十分,隊形排好後,他們開始堅定地前進,海浪不時地越過船緣,船上每個人渾身都濕透了。

    小島如地平線上的一條黑線,出現在視線内。

    伊什梅爾站起來活動活動腿。

    貝提爾那邊炮火連天,他旁邊一個戴了防水手表的人試圖測算島上主力艦炮彈齊發的時間。

    另外一邊的兩個人則在抱怨一個叫阿德米拉爾·希爾的管事的人把他們進攻的時間定在白天,讓他們沒法借着夜色的掩護。

    他們能看見海軍火力正猛——巨浪之間黑煙從小島上升起——這對三排的士氣開始産生了積極影響。

    “那些混蛋會一個不剩的,”二等兵哈維斷言,“這些五英寸口徑的巨炮就夠他們受的了。

    它們會把他們炸得屁滾尿流的” 十五分鐘後,他們順着水流到達塔拉瓦鹹水湖湖口。

    他們超過了兩艘驅逐艦——達希爾号和林戈爾德号,兩艦都在靠近海灘的海浪中開炮,炮聲震耳欲聾,那聲音比伊什梅爾聽過的任何聲音都響。

    他系緊帽帶,并決定不再朝船緣外張望。

    他擡頭看了一下,看見前面遠處有三輛兩栖戰車上了岸。

    它們都遭到了機關槍的猛烈攻擊;一輛掉進了一個彈坑;另一輛被火力擊中停了下來。

    根本沒有俯沖式炸彈,B-24型轟炸機也沒出現。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趴下,系緊頭盔帶子,避開火力攻擊。

    伊什梅爾稀裡糊塗地陷入了小男孩們夢寐以求的激戰關頭。

    他要攻占一個海灘,他是一個海軍通訊員,但他覺得自己大便都快拉褲子裡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直腸在收縮。

     “見鬼,”吉姆·哈維在說,“見鬼,這些混蛋,腦袋淨是屎的家夥,可惡,這可不行!” 他們的班長,來自加利福尼亞州伊利卡的瑞奇·欣克爾——他在新西蘭将伊什梅爾訓練成了一個優秀的下棋搭檔——是他們之中第一個犧牲的。

    登陸艇突然在一塊暗礁上擁淺了——他們離海灘還有五百多碼的距離——兵們坐在那裡面面相觑了三十幾秒,機關槍的火力在登陸艇右舷被呼嘯。

    “還會有大家夥來的。

    ”欣克爾大聲喊道,“我們最好離離開這見鬼的地方。

    離開這裡!離開!我們走吧!”“你先走。

    有人答道。

     欣克爾跨過膠合闆船緣,跳進了水裡。

    大家開始跟着他,伊什梅爾·錢伯斯也是。

    他正費力地将他八十五磅重的裝備弄過船觸時,欣克爾面部中彈,倒了下去,然後跟在他後面的那個人也被擊中了,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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