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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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頂被打飛了。

    伊什梅爾将他的裝備扔進大海,自己也緊跟着跳進了水裡,他在水下待了盡可能長的時間,隻偶爾浮出水面透一口氣——他能看見小型武器的火光在岸邊閃爍——然後又深紮進水裡。

    等他再浮上來時他看見大家——運輸兵爆破兵、機槍手、所有人——都紛紛将東西扔進水裡,然後像伊什梅爾一樣潛在水裡。

     他和其他幾十個海軍士兵一起遊回登陸艇的後面。

    海軍艇長還站在那裡,罵罵啊咧,一邊前後來回按壓着油門,想讓登陸艇從暗礁上脫身。

    貝委斯少尉對船上不願下船的土兵大聲嚷嚷着。

    “渾蛋,貝婁斯!”有個人一直說着。

    “你先上啊!”另一個人叫道。

    伊什梅爾聽出來那是二等兵哈維的聲音,他現在有點兒歇斯底裡了。

     登陸艇遭受到了更多的火力攻擊,躲在它後面的那群士兵開始朝岸邊轉移。

    伊什梅爾處在那群人中間的位置,壓低着身體遊過去,試圖将自己想象成一具漂浮在貝提爾湖口的毫無威脅的土兵屍體,一具被潮水沖上去的屍體。

    他們已經到了水隻有齊胸高的地方了,有些人還将步槍舉過頭頂,不停地有人倒在已經被先前犧牲的人的血染紅的海水裡。

    伊什梅爾看着他們搖搖晃晃倒下去,看見機關槍的火力抽打着水面,将自己的身體又壓低了一點兒。

    在他前面的淺灘處,二等兵紐蘭德站起來跑向防海堤,然後另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也朝那邊跑去,被子彈擊中,倒在浪花中,然後第三個人又朝那邊跑去。

    第四個人,艾瑞克·布裡德索被打中了膝蓋,倒在淺灘上。

    伊什梅爾停下來,看着第五、第六個人也中彈了,他前面的人都在往那邊跑,他也做好準備,從水中沖了出來。

    他們三個毫發無損地跑到了防海堤,縮在椰子樹原木後面看着艾瑞克·布裡德索;他的膝蓋已經被打掉了。

     伊什梅爾看着艾瑞克·布裡德索流着血,像是快死了。

    他倒在五十碼外的海水裡用微弱的聲音求救。

    “哦,混蛋,”他說道,“救救我,夥計,快點,夥計,快來救救我,求你們了。

    ”艾瑞克和厄内斯特·特斯塔夫得一起在德拉瓦爾長大;在惠靈頓的時候經常在一起喝得醉醺醺的。

    羅伯特·紐蘭德想跑出去救他,但貝婁斯少尉将他拉了回來;沒用的,貝婁斯指出,敵人火力太猛了,那麼做隻會弄得兩個人都活不了,每個人都不吭聲地表示同意。

    伊什梅爾靠着防海堤站直了一點兒;他不打算再跑到海灘上去救受了傷的人,雖然他心裡也有點兒想那麼做。

    他能怎麼樣呢?他的裝備已經沉入湖口了。

    他甚至不能給艾瑞克·布裡德索一條繃帶,更别提救他的命了。

    他坐在那裡,看着艾瑞克在海水裡翻轉,臉朝向太陽。

    他的腿部分浸在水裡,但伊什梅爾能清楚地看到其中一條已經斷掉,随着波浪漂動着。

    在伊什梅爾縮在防海堤後面的時候,那男孩因失血過多而死亡,他的那條腿随着海浪漂到了幾英尺外的地方。

     十點鐘,他還在那裡,沒有武器,也沒事可做,和幾百個上了岸的、受了傷的士兵一起盤坐在那裡。

    海灘上犧牲的士兵多了許多,受傷的也多了許多,防海堤後面的人試圖不去聽他們的呻吟和呼救。

    然後J連的一個中士,似乎不知道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突然站到了防海堤的上面,嘴角叼着一根香煙,罵他們是“一群膽小如鼠的人”。

    他毫不留情地斥責他們,痛罵個不停,說他們就是“等這個戰役打完後都應該狠狠教訓一通的懦夫”,“為了自己的小命,隻知道讓别人去沖鋒陷陣”,“根本不算個男人”等等,下面的人都求他隐蔽起來,小心丢了性命。

    他不肯,結果被一顆炮彈炸飛了。

    中士甚至沒時間表示驚訝,就面朝下撲倒在沙灘上。

    沒人再說什麼了。

     一輛兩栖戰車終于在防海堤上弄開了一個缺口,幾個士兵開始從那裡通過,立刻全部陣亡。

    伊什梅爾被招去幫忙将一輛油駁棄置在貝提爾、陷入沙裡的半履帶式裝甲車挖出來。

    他跪在地上用挖壕溝的工具挖,他旁邊的那個人倒在沙灘上昏了過去,頭盔滑到了臉上。

    K連的一個通訊兵在防海堤旁打開無線電裝備,正沖着裡面大聲呼叫着,但他抱怨說,近海處戰艦炮火齊鳴,他連噪音都聽不到,根本聯系不上任何人。

     到了下午,伊什梅爾意識到,從海灘迎面吹來的甜絲絲的氣味是死去海軍士兵的氣味。

    他嘔吐了,然後喝掉了水壺裡最後一口水。

    就他所知,他那個班已經沒别的人還活着了。

    過去的三個多小時裡,他沒看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但一隊運輸兵帶着補給來了防海堤這邊,他拿到了一支卡賓槍,一包子彈和一把刀。

    他解開頭盔系帶,坐在防海堤下,擦拭着那支卡賓槍——裡面淨是沙子——在當時的情形下盡可能地清理着它。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手裡拿着扳機觸發器,拉着衣服一角擦拭着,新一撥兒的兩栖戰車登上了沙灘,遭到了迫擊炮的轟擊。

    伊什梅爾饒有興趣地看了他們一會兒,士兵們沖出來,然後倒在沙灘上——有的犧牲了,有的受傷了,有的邊跑邊尖叫着。

    他低下頭,不願再看,繼續清潔自己的卡賓槍。

    四小時後,夜色降臨,他還在那裡,蜷在同一個地方,手裡拿着卡賓槍,砍刀插在挂在腰帶上的刀鞘裡。

     一個上校帶着随從來到海灘,督促軍士和下級軍官重整各班。

    晚上九點,他說——離現在不到二十分鐘了——這兒的每個人都必須沖出去;任何滞留不前的人都将依軍法處置;是時候像個真正的海軍一樣沖鋒陷陣了,他補充道。

    上校繼續向前走,K連的迪歐珀少尉問伊什梅爾他是哪個班的,他這麼一個人在防海堤這樣挖是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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