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有些實在太舊,有了裂紋,磨成了半透明狀。

    越大的裝飾物就得放得越低,這是生活裡的規則。

    小野獸們,老虎、獅子、貓咪、大象,用繩圈挂住,垂在樹枝上;小鳥們用不牢固的鋼絲爪子牢牢抓住樹枝,端坐其上。

    時不時就會有隻鳥松動,被我們看到時倒挂在樹枝下方,那就得重新複位。

     樹看起來真不錯,一棵當之無愧的聖誕樹,隻是LED燈對它而言真的太亮了。

    燈很小,但很狂暴。

    老式的磨砂燈對這棵樹來說又太大,但那些燈其實更适合它,光線柔和漫射,可以藏于枝丫間。

    有些LED燈的顔色真的很難看,最糟糕的就是一驚一乍的洋紅色。

    洋紅色和聖誕節或其他物件有什麼關系呢?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把所有洋紅色和機場跑道藍色的燈都拿下來,換成綠色、紅色和金色,但燈串自帶五種顔色,似乎不售賣替換燈,你必須得買一整串新燈帶,而新燈帶當然會有同樣的五種顔色。

    我用紙巾做了一些小管子,把它們套在瞪大眼的小燈泡上,不過效果不明顯,看起來還有點劣質。

    但我還是把它們留在了上面。

     聖誕節如期而至,每一天、每一晚樹都在發光,直到我睡覺前拔掉插頭。

    我知道真的沒必要把燈關掉,LED燈不怎麼發熱,但安全歸安全,習慣歸習慣,而且無論如何,不讓一棵樹擁有黑暗似乎是錯誤的。

    有時,拔掉插頭後,我會站在邊上看它,漆黑的房間盈滿沉默與黑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樹後的電子小蠟燭,照亮窗戶上的“和平”字樣。

    蠟燭的光線穿透樹枝和針葉,在天花闆上投下微弱、盤根錯節的影子。

    黑暗中,樹散發出可愛的氣味。

     聖誕節過去,新年來臨。

    過了元旦,我說我們得把樹拆掉,于是就拆了。

    我希望在取下燈串與飾物後能再多留它一天。

    我實在是太喜歡沒有任何裝飾的樹了。

    我不想失去房間裡那不言不語的存在,它甚至都還沒開始掉針葉。

    但阿提克斯不是那種喜歡折中的人。

    他把樹帶到花園裡,做了必須做的事。

     他告訴過我,每當他父親要殺掉親手飼養了一整年的豬時,就會雇别人來動手,自己則離開家,在香腸做好前不會回來。

    但阿提克斯會親自上陣。

     畢竟,這棵樹本就已經切斷了根部,它和我們共度的時光不過是緩慢的死亡。

    一棵真正的聖誕樹、一棵被砍下的樹,就是一種儀式性的犧牲。

    最好不要否認這一事實,要接受并思考它。

     他為我留下了一些黑色的樹枝,放在前廳的水碗裡。

    等樹枝幹透以後,就能成為很好的柴火。

    也許下個聖誕節就能用上了。

    
0.04201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