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我的蛋糕

關燈
把玩它,并思考栗木都被用來做過什麼,又可以用它做什麼。

    他們熱愛木頭本身,熱愛這塊純粹的素材,熱愛他們的工藝原料。

     不過,當我将我的技藝與他們的進行比較時,略微有些自負之感。

    木匠、陶工、織工處理真實的材料,他們的作品之美是深刻而輝煌的有形之美。

    寫作是如此無形、如此精神性的活動!寫作的起源不過是巧妙的口頭表達,而口頭之言不過就是呼吸。

    寫下或以其他方式記錄下文字是将其有形化,使其持久;書法和排版則是實現無上美感的必要工藝。

    我欣賞它們。

    但事實上,它們同編織、制陶或木工一樣,同我所做的事情關系不大。

    看到某人的詩歌被美美地印刷出來真的很棒,但對詩人而言,或者不管怎樣是對這位詩人而言,重要的僅僅是看到詩歌被印刷出來,無論以何種方式,無論在何處——這樣讀者就能讀到它了。

    這樣它就能在頭腦間流傳了。

     我在頭腦中工作。

    我所做的一切都在頭腦中完成。

    在寫作中,我的手所做的事與編織者的手用紗線所做的事、陶工的手用黏土所做的事或木匠的手用木材所做的事不盡相同。

    如果我所做的、我所創造的是美麗的事物,那它并非有形之美。

    它是虛幻的,在我的腦海中發生——我的腦海,以及讀者的腦海。

     你可以說,我聽到聲音,并相信這些聲音是真實的。

    (這可能意味着我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但俗語測試證明了我不是——我真的,真的理解那句話的意思了,醫生!)然後,通過寫下我聽到的内容,我誘導或者說強迫讀者也相信這些聲音是真實的……不過這麼描述并不算貼切。

    并不是那種感覺。

    我真的不知道這一生我所做的事,這份文字工作究竟是什麼。

     但我知道,對我來說,單詞就是實實在在的東西,近乎無形,卻是真實存在的東西,而且我很喜歡它們。

     我喜歡它們最為有形的一面:它們的聲音,在腦海中聽到或聽他人說出。

     與此同時,不可分割的是,我喜歡單詞之間的意義之舞,它們在句子或文本中無休止的變化與錯綜複雜的關聯,由此想象中的世界才得以建構并分享。

    寫作讓我參與到單詞的變化與關聯之中,開啟無窮無盡的玩耍,這便是我終生的事業。

     單詞是我的材料,我的原料。

    單詞是我的一束紗線,我的一團濕黏土,我的一塊未雕之木。

    單詞是我的魔法,是反俗語的蛋糕。

    我吃掉它,并且仍然擁有它。

    
0.04749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