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空間:有别于Facebook的社交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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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的鐵皮屋,除了原住民,更多的居住者是貧窮的外來打工者、無業遊民,甚至還有小偷。

    因為治安非常差,幾乎所有的樓房都裝上了鐵窗。

     鄭志昊去的是一家非常不起眼的網吧,那裡燈光暗淡,撲鼻而來的是牆紙發黴、劣質煙味和臭腳丫混雜的奇怪氣味,幾十台電腦發出鬼火般的藍光,屋裡的人都很安靜,安靜得像一群被欲望禁锢着的少年鬼魂。

    對于在美國西部生活多年的鄭志昊來說,他如同走進了好萊塢電影中的倫敦地下城,這是一個陌生的、見不得光的暗黑世界。

     在2006年年底,類似鄭志昊走進的網吧,遍布中國各地,總數約14.4萬家,擁有電腦657萬台。

    而且這個數據每年仍在急速增長,其峰值出現在2009年,網吧總數為16.8萬家,擁有電腦1260萬台,每年約有1.5億人在這裡上網。

    這些網民的特征是“三低”——低年齡、低學曆、低收入,平均年紀為18歲到20歲,大多為沒有收入的學生和打工者。

    這些網吧大多出現在城郊接合部或大學附近,平均擁有電腦100台左右,不過也有超大型的。

    2006年年底,在山東濟南就出現了号稱全球最大的網吧“巨龍網吧”,擁有1777台電腦,營業面積達到5688平方米,集超市、美食城、台球等多種服務于一體。

     這10多萬家大大小小的網吧,正是中國互聯網的基礎盤。

    “得網吧者得天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是一個從不被公開讨論的中國秘密。

     對于誕生于矽谷及西雅圖的美國公司,這是一個不容易理解的事情。

     縱觀美國的互聯網曆史,大學是所有技術、消費屬性和文化的孵化之地。

    全美有2700多所四年制大學,任何互聯網産品隻要占領了其中的1/3,或者在排名前100的大學中“引爆流行”,便足以成就一家讓資本趨之若鹜的大公司。

    可是在中國,如果你的産品不能出現在那10多萬家網吧的桌面上,那你永遠是在自娛自樂。

     高學曆的美國大學生與“三低”的中國網吧人,讓這兩個國家的互聯網世界隔洋相望。

     當鄭志昊走進深圳城中村網吧的時候,正有一家創業不久的公司,在這裡悄悄地發動對騰訊的攻擊。

    在鄭志昊的印象中,過去那麼多年裡,唯一對騰訊的基礎用戶構成過沖擊的,便是這家叫51.com的年輕公司。

     “他們跟我們争奪每一個網吧” 在高高在上的騰訊的視野裡,51是一個看不見的敵人。

    很多年後,凱文·凱利對馬化騰說:“騰訊未來的對手不在你現有的名單裡。

    ”馬化騰第一時間就想起了2006年的51。

     在2005年前後,當SNS概念悄悄風行美國的時候,中國互聯網的大公司正為集體走出了虧損泥潭而舉杯慶賀。

    新聞門戶的廣告激增以及網絡遊戲的火爆,讓它們急于收獲。

    盡管有遠見的觀察家們已經瞭望到了Web2.0時代的到來,不過大家都把寶押在博客模式上。

    新浪網于2005年4月推出的新浪博客,靠名人效應和娴熟的媒體化運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于是,機會留給了鎂光燈之外的幾個小人物。

     放棄了美國特拉華大學博士學業而提前歸國的王興,2005年12月以Facebook為藍本,創辦了校内網(xiaonei.com),這是中國最早的校園SNS社區。

    2006年10月,畢業于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陳一舟将之收購,走上了一條完全拷貝Facebook的中國式道路。

     與留學美國的王興、陳一舟不同,1977年出生于浙江東陽一個小山村、曾在馬雲的中國黃頁公司做過業務員的龐升東卻闖出了另外一條草根之路。

     龐升東曾對互聯網史研究者林軍回憶他第一次聽到SNS這個名詞時的情景:2005年5月,靠炒房賺得第一桶金的龐升東決定回到互聯網繼續冒險,他以100萬元人民币收購了張劍福創辦的個人數據庫公司10770。

    6月的一天,龐升東在上海黃浦江邊的咖啡吧裡參加一次互聯網創業者的聚會,客齊集的創始人王建碩突然随口蹦出了SNS。

    “我拿出本子想記下來,可是又不會寫,就幹脆直接把本子遞過去,讓王建碩寫下來,方便自己之後去網上搜索。

    ”在稍稍弄明白SNS是怎麼一回事後,龐升東決定将10770改造成互動社交型的51.com。

     龐升東非常敏銳地意識到,在網絡社交中,圖片的吸引力遠遠大于文字,因此,51在技術開發上重點強化了圖片上傳功能的優化,并縱容帶有色情性質的圖片傳播。

    在上線3個多月後,51的注冊用戶就達到了500萬。

    2006年1月,紅杉資本對51投資600萬美元。

     曾經日夜奔波于縣城的鄉鎮企業、為馬雲賣過中國黃頁産品的龐升東對中國市場的理解,與隻會在校園和大都市裡“興風作浪”的海歸派截然不同。

    龐升東從一開始就把目标對準了跟他一樣的邊城青年,他說:“51要學的不是Facebook,而是賣保健品的史玉柱,占領櫃台比什麼都重要。

    ”在互聯網世界裡,這個“櫃台”就是遍布城鄉角落的10多萬家網吧,龐升東組建了一支深入地市的推廣經理團隊,在各地網吧大量派送51鼠标墊、51文化衫,張貼海報,甚至以很低廉的價格在網吧招牌邊刷上51的标識。

     在龐升東的心中,51的假想敵隻有一個,就是騰訊。

     在51的界面設計及功能開發上,龐升東采取了全面拷貝QQ空間的做法:51秀、51商城、51群組、51問問。

    龐升東還建立了與Q币相同的網吧支付體系。

    “隻要騰訊出什麼新花樣,51在一個月内一定跟上。

    ” 更誇張的是,龐升東甚至想出了一個從騰訊那裡吸納用戶的做法:當用戶登錄51的管理中心頁面時,會收到系統的一個提示:“為便于您的記憶,請将您的主頁地址填在QQ資料裡,這樣還能給您的主頁增加訪問量。

    ”這樣,51的個人頁面間接得以在QQ平台上病毒式地傳播。

    另外一個讓騰訊很頭痛的事情是,51大肆到騰訊挖牆腳,有10多名騰訊員工集體跳槽到51,其中包括幾位遊戲部門的核心骨幹。

     這就是鄭志昊走進深圳城中村網吧時,正在發生的情景。

    在2006年的大多數月份,51的用戶增長數一直在QQ空間之上,這讓騰訊非常緊張。

    “他們跟我們争奪每一個網吧。

    ”鄭志昊說。

     三戰51 “如果沒有51的壓迫性侵襲,QQ空間的成長也許沒有那麼快。

    ”這是很多人日後的共同回憶。

    在後來的兩年多裡,湯道生和鄭志昊領導了一場保衛戰。

     戰争在三個層面展開:一是技術,二是網吧,三是對彩虹QQ外挂的遏制。

     盡管在架構和底層設計上進行了重構,可是,相對于急速增加的用戶生成内容,QQ空間的響應速度還是跟不上。

    對于技術人員來說,每個星期裡,最崩潰的時間是周六晚上六點,那是全國10多萬家網吧最爆滿的時刻,也是上網的峰值時間,電腦的登錄速度會讓人窒息。

    更糟糕的是,坐在深圳或北京的辦公室裡,并不能體會到真實的情況,中國的網絡布局非常複雜,各個區域的上網速度不同,從而在技術上造成很多難點。

    鄭志昊說:“我剛到的時候,聽到的都是投訴的聲音,QQ空間無法打開,照片下載速度很慢,我算了一下,打開一個空間,一般需要5秒鐘。

    ” 于是,鄭志昊要求技術人員制作一張全國地圖,凡是打開速度高于5秒的被繪成了紅色,低于3秒的被繪成黃色,3秒到5秒之間為綠色。

    地圖制作出來後,挂在牆上,大家看到的是“祖國江山一片紅”,其中,尤以西北、西南和東北地區的顔色最深。

    接下來的任務是,技術團隊一塊一塊地啃,在地圖上,綠色和黃色一點一點地增加。

    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到2007年年底,一張黃色的中國地圖終于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此次速度優化上的闖關,為QQ空間日後流量的倍級增長提供了至關重要的保證。

     而網吧的争奪更加白熱化。

     51與騰訊都會雇用人員到各個網吧貼宣傳廣告,兩家人常常因此發生沖突。

    “我貼上去,你派人撕掉,或用自己的廣告招貼覆蓋上去,然後,我再去撕,再去覆蓋。

    有時候,就會打起來。

    ”後來,鄭志昊想出了一個促銷的活動:QQ空間發布促銷公告,宣布将在每天晚上的12點對網吧贈送“黃鑽”,網民可以在那個時刻到網吧的前台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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