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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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那沒有結束:結束是死亡和瘋狂!我瘋的時候才是最好的:那時我想我是個勇敢的家夥;那時我才會有驚人的舉動;但理智卻虐待着我,帶來了折磨,帶來了地獄。

    最後,先生,帶我去見一位殺人兇手吧;如果他和赫克托耳[赫克托耳(Hector),荷馬史詩《伊利亞特》中的特洛伊最勇猛的英雄,普裡阿摩斯和赫卡柏的長子,被阿喀琉斯所殺。

    ]一樣,我就可以和他厮殺到底。

     ——本·瓊生[本·瓊生(BenJonson,1572—1637),文藝複興時期英國戲劇家。

    ]
星期四。

    一個非常沉重、壓抑、煩悶的星期四。

    煩人的雨從天上傾瀉下來,就像從灰色的箱子裡倒下來一樣。

    督學在兩點半召開了教研室會議——一個并不方便的時間。

    三位傷病員都起來了,重新出現在衆人面前。

    哈麗雅特把她的繃帶換成一根很不舒服、很難看的帶子,頭卻不疼了,但那種感覺好像頭疼随時都會來。

    德·範恩小姐看起來像隻鬼。

    安妮,盡管從身體上說她并沒有像另外兩個人一樣受傷慘重,但似乎仍然被緊張恐懼所困擾。

    她對和另一名公共休息室的總是出席會議的女仆一起幹的活興緻不高。

     據說彼得·溫西勳爵會參加教研室的會議,并要在全體職員面前攤開确鑿的證據。

    哈麗雅特收到了一張簡短而具有他典型特征的紙條,上面寫着: 祝賀你還沒死。

    我把你的狗項圈拿走了,好把我的名字刻上去。

    
她的狗項圈的确不見了。

    從希爾亞德小姐的話中,她構想出一幅奇怪又生動的關于彼得的畫面,他在夜晚和黎明之間一直站在她的床邊,安靜極了,他的手反複搓揉那根厚實的帶子。

     整個早晨她都在等他,但他直到最後一刻才到。

    然後,她們的會議就在公共休息室裡舉行了——在所有老師的眼皮底下。

    他是從鎮上直接開車過來的,連衣服都沒有換。

    在他的黑色衣服上頭,是他蒼白的臉,像一幅無精打采的水彩畫。

    他向督學和所有資深老師們都禮貌地問了好,然後才走過來,拉起她的手。

     “怎麼樣啊,你?” “不算太壞,相對而言。

    ” “很好。

    ” 他笑了,然後過去坐在督學的旁邊。

    哈麗雅特在桌子的另一邊,溜到院長旁邊的一個座位上坐下了。

    他在她手心裡留下的溫度那麼生動,像是一個熟透的蘋果。

    巴林博士請他開始,于是他就開始說了,那平緩的語氣仿佛是一個秘書正在宣讀公司的會議記錄。

    他的前面放着大一堆資料,哈麗雅特注意到其中有她的卷宗,他一定是星期天早上把它拿走的。

    但他說的時候并沒有過多地翻閱這些資料,隻是盯着他面前桌子上的一盆金盞花。

     “我得耽誤一下你們的時間,再回顧一下這件很迷惑人的案子裡的所有細節。

    我會先指出那些我上個星期來牛津時,你們向我展示的非常重要的信息,然後你們就可以看出,我是怎麼找出我開展工作的理論根據。

    我會把我的這個理論作簡要闡述,然後提出可以支持它的證據,這些證據我希望、也相信你們會覺得是無可争議的。

    我要特别說一點,我理論中所有必要的數據都是從範内小姐那裡得來的。

    她給我準備了一份非常有價值的事件摘要,就在我來這裡的時候交給了我。

    剩下的那些證據,按照警察的說法,隻能叫‘順藤摸瓜’。

    ” 哈麗雅特想,讓你的同伴來吸引别人的報複,這真是很有你的特色啊。

    她看了一圈。

    公共休息室裡有一種寂靜的氣氛,仿佛一群人安靜地坐在那裡聆聽布道,但她可以感覺到到處是緊張的神經。

    她們不知道接下來會聽到什麼。

     “對于一個局外人來說,讓人感到好奇的第一點是,”彼得繼續說,“這些惡作劇是從學宴那天開始的。

    我要說,這是那個惡作劇制造者所犯下的第一個嚴重的錯誤。

    順便說一句,我把這個惡作劇制造者叫做X吧,省得浪費時間又平添麻煩。

    如果X等到學期開始才作案的話,我們就會有更廣的嫌疑範圍。

    所以,我就自問,學宴上有什麼讓X如此興奮的東西,以至于她不能等一個更加合适的時間來開始呢? “這看起來并不像是任何一個當時在場的往屆學生讓X有特别的仇恨,因為在接下來的學期裡,惡作劇事件一直持續下去。

    但假期裡卻沒有任何事發生。

    所以,我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在學宴那天第一次進學院的人身上,并且那個人在接下來的學期裡都住在學院内。

    隻有一個人能夠滿足這些條件,那個人就是德·範恩小姐。

    ” 第一道波瀾在桌上攪了一圈,好似風在玉米田裡奔跑。

     “最開始的兩起匿名信事件是範内小姐遭遇到的。

    其中的一封信上面指控她是殺人兇手,這是放在她袍袖裡的,因為一個誤導的巧合,這樣的指控的确有可能落到範内小姐頭上。

    馬丁小姐可能還記得,她把範内小姐的袍子放在教研室,就和德·範恩小姐的袍子放在一起。

    我相信那個X,把‘H.D.範内’和‘H.德·範恩’搞混了,把那字條錯塞到了另外一件袍子裡。

    當然,這并不能作為懷疑的證據,隻是一個小提示而已。

    這個錯誤——如果的确是個錯誤的話——從一開始就從這場戰鬥的最中心地帶把注意力攪散了。

    ” 在他把這件舊醜聞帶進大家視線的時候,語調一點也沒有變化,隻是漫不經心地提起來,似乎下一次呼吸時就會被人遺忘。

    她握成拳頭的手收緊了一會兒,現在又放松了。

    而她自己正在關注的那一雙手,現在伸進了那堆資料裡。

     “第二封匿名信,是範内小姐在四方院裡偶爾揀到的,跟另外一封一樣,也被毀了。

    但根據描述,我覺得應該和這個差不多。

    ”他從夾子裡抽出一張紙,并把它遞給督學,“這象征着一個裸體的女人在對另外一個人施加懲罰,那個人穿着學者的服裝,性别不明。

    這似乎就是整件事情的象征性的關鍵所在。

    在第一學期,另外的一些與此相似的畫,主題都是吊死學者形象的人——這個主題在後來的教堂事件裡又再次出現了,那個懸挂的人偶。

    還有許多侮辱和威脅性的匿名信,這裡就不用特别指出來了。

    最有意思,也是最重要的一封,我想也許就是給希爾亞德小姐的,‘你這樣的女人,真是什麼男人都不放過’;還有另外一個送給費拉克斯曼小姐的,要求她不應該再糾纏另外一個學生的未婚夫。

    這些就暗示出了一個基本原則,那就是X心中的怨恨就是一種普通的性嫉妒——又一次的,我覺得這個暗示是完全錯誤的,并緻使這件事離奇得含混不清。

     “接下來我們跳過四方院裡放火的情節,說一件更加嚴重的事件,利德蓋特小姐的手稿。

    書稿中毀壞最嚴重的部分正是利德蓋特小姐攻擊另外一些學者推論的部分,這些學者是男性,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巧合。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我們可以看出X這個人可以讀學術類的作品,并且還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和這件鬧劇相關的,還有對一本名叫《搜索》的小說的毀壞,作者堅持的那個明确觀點,或者說看起來似乎暫時堅持的那個學說,認為忠誠于抽象的真理必須超越所有個人因素。

    她還燒掉了巴頓小姐的書,在那本書裡她批判了納粹黨人的學說,即認為女人在國家裡的地位應被限制在女性化的職務内,比如孩子、教堂和廚房。

    [“孩子、教堂和廚房”原文是德語,這是一句德國的老諺語。

    ] “除了這些對個人的攻擊之外,我們還有放火事件,以及那些牆上不定期塗寫的猥亵言語。

    然後就是圖書館之災,我們受到的無針對攻擊已經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這場戰争的目标開始暴露得很明确了。

    X感覺到的仇恨,先是從一個人開始,然後擴張到了整個學院,它的目的是要制造一起社會醜聞,這有可能會讓整個學院喪失名譽。

    ” 在這裡,說話的人第一次從那盆金盞花上擡起了視線,慢慢地滑過桌邊人的臉,最後停在了督學那專注的臉上。

     “現在,在這裡,你可以允許我這麼說嗎?從開始到結束,有一個東西一直阻撓着整個攻擊。

    那就是你們令人驚歎的堅定以及集體精神,這種堅定和集體精神讓你們的學院像一個整體。

    我想,這就是X試圖闖進這一女人社團的最後一道障礙。

    教研室對學院不二的忠心,加上學生們對教研室的尊敬,這才讓你們和最使人不愉快的關注完全隔離。

    你們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我這麼說實在是太自以為是了;但我還是要說,并不隻是因為我想說,更是因為這種特殊的忠誠既是你們遭遇攻擊的心理原因,也是對抗攻擊唯一可能的防禦。

    ” “謝謝你,”督學說,“我可以肯定在場的每一位都對你的話表示感激。

    ” “下面是,”溫西繼續說,他的眼睛又回到金盞花上,“教堂裡的人偶事件。

    這僅僅是重複了早期那些畫裡的東西,但卻有更大更戲劇的效果。

    釘在人偶上、能引出一些重要證據的‘鷹身女妖’引句、那個神秘的黑禮裙、沒有人可以分辨得出的人,接下來就是前任門衛傑克斯因偷竊而判罪,然後就是在德·範恩小姐的房間裡發現被毀壞的報紙,這就是這一章節的結束了。

    我等會兒會再來分析的。

     “大概就在這個時候,範内小姐結識了我的侄子聖·傑拉爾德。

    他告訴了她,在某個特定的情況下——這個情況我們大概就不用細問了——他有天晚上在你們的學者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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