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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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晚上的時間,讓我好好想想。

    如果你信任我的話,我希望能把幾張有價值的證據帶走。

    ” “跟其他任何人比起來,我更願意相信你。

    ” “謝謝你,哈麗雅特。

    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回到被打斷的休息日上?……哦,我失去的青春。

    那些鴨子過來吃剩下的三明治了。

    二十三年前,我曾用和這一模一樣的三明治喂和這一模一樣的鴨子。

    ” “十年之前,我把它們喂到要爆炸。

    ” “十年、二十年之後,還會是同樣的鴨子,同樣的大學生,同樣的例行宴請。

    而且鴨子們還會咬大學生的手指,就跟它們現在咬我的手指一樣。

    我們人類的激情和這些永恒不變的鴨子比起來,多麼短暫啊……悠着點,傻子們,你們吃得太多了。

    ” 他把最後一點面包屑扔進水裡,然後在墊子上蜷起來躺着,眼睛半睜半閉地看着水上的微波……一隻船經過了,安安靜靜地,船上是被太陽曬疲倦了的人,撲通聲和叮咚聲交替着,這是因為撐竿進入或者離開水面;然後來了一群吵鬧的人,留聲機裡放着《愛在花季》;然後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獨自在一隻木舟裡,劃船的樣子似乎充滿了對生活的愛;接着是另外一條船,速度極快,上面有一個吹着口哨的男孩和一個女孩;再然後是一群熱火朝天的姑娘撐在舷外支架上;然後又是一條船,兩個加拿大學生跪在船闆上劃着,很輕盈;然後是一條很小的船,有一個嬉皮笑臉的女孩劃得很危險,還有一個男生蹲在一邊嘲笑她,一身特殊的打扮,顯然他們已經為掉進水裡做好準備了;然後又是一條很安靜的船,船上的人都穿得很整齊——上面的大學生有男有女,對一個女導師都很彬彬有禮;然後是内槳叉艇上一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的人,另外一台唱着《愛在花季》的留聲機;然後是一連串尖叫聲,宣布着一群吵鬧的人過來了,他們正在教一位初學者;然後是一對非常滑稽的對比,一個胖胖的男人穿着藍色的西裝戴着亞麻的帽子,他一個人劃着一條狹窄的小船,而一個纖瘦的穿着背心的年輕人劃着一條雙槳船,輕蔑地快速掠過他身邊;然後三條船并排劃行,上面的人似乎都在打瞌睡,隻有一個人又是用槳又是弄竿。

    其中的一條船和哈麗雅特隻有一槳之隔:一個頭發亂七八糟的大肚腩的年輕男人弓起膝蓋躺在那兒,他的嘴微微張開,臉熱得通紅;一個女孩枕在他的肩膀上橫躺着;對面還有個男人,用帽子蓋在臉上,兩隻手抱住胸部,兩個大拇指卻勾在背帶裡面,同樣也對外面的世界漠不關心;第四個乘客是一個女人,正在吃巧克力;劃槳的人穿着一件起皺的棉裙子,腿是光的,被蚊子咬得厲害。

    這讓哈麗雅特想起大熱天裡旅遊列車裡的三等包廂;在公共場所睡覺是很不體面的;而且,她真是很想往那個大肚腩的年輕人身上扔點什麼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吃巧克力的人把她吃剩下的棒棒糖緊緊地包起來,扔到那個大肚腩的年輕人身上,正好砸中他露出來的腰,伴随着一聲重重的鼻吸聲,年輕人醒了。

    哈麗雅特從她的盒子裡拿出了香煙,轉身想問她的同伴要火柴。

    他睡着了。

     他的那種睡眠是很安靜,很整潔的;那種姿勢大概可以形容為是刺猬式,無論是嘴巴還是肚子都沒有露出來,不會讓頑皮的人投擲雜物。

    他毫無疑問是困了。

    哈麗雅特·範内小姐頓時被溫柔擊中,動都不敢動,生怕吵醒他,并且對駛過來的一船白癡感到非常憤怒,他們的留聲機裡正放着《愛在花季》。

     “死亡,”詩人說,“是多麼美好,死亡以及他的弟弟——睡眠!”他問伊安斯,她會不會再次醒來,等到肯定的答案之後,他開始編織起許多關于伊安斯睡覺的美麗念想。

    從這裡,我們也許可以推斷他對伊安斯有份柔情在心中,就像亨利在她的睡椅旁靜靜地跪下一樣。

    看到别人的睡眠是對我們自己感情的微酸測驗。

    我們不是野人,我們都會平和地對待死亡,不管是對朋友的死亡還是敵人的。

    這不會激怒我們,這不會讓我們産生要砸它的沖動,我們不覺得這個好玩。

    死亡是最終的懦弱,我們不敢去羞辱它。

    但睡眠隻是那懦弱的一種幻覺,它可能會喚醒我們一些龌龊的想法,或者它喚起我們的保護本能。

    從意識優越感的高處,我們俯視這個沉睡者,他不在乎别人對他外表譏諷的評論,他把自己的柔弱面都暴露了出來,曝光了他的行為舉止并把他同伴推至尴尬的處境(如果這碰巧是在公衆場合)——如果他有同伴的話。

    尤其,如果我們就是那位同伴。

     于是,哈麗雅特開始自我扮演起菲比和永遠沉睡的恩底彌翁的故事[菲比(Phoebe)和恩底彌翁(Endymion)都是希臘神話裡的人物,傳說月亮女神菲比愛上恩底彌翁,為他祈禱永遠年輕的辦法,于是神讓他永遠沉睡,永遠年輕。

    ],她有許多機會來審視自己。

    認真地考慮之後,她覺得自己目前最需要的是一盒火柴。

    彼得用火柴點過他的煙鬥,那麼火柴在哪裡?他睡覺時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該死的!但他的運動衣就在他旁邊的墊子上,應該沒有哪個男人隻有一個口袋裡有火柴吧。

     去拿那件運動衣可是一項很艱難的工作,因為任何的動作都會引起船身晃動;但他睡得很沉,是那種身體極度疲勞後的沉睡。

    她終于凱旋,并且沒有弄醒他。

    她徹底地翻了一下他的口袋,覺得很有罪惡感。

    她找到了三盒火柴、一本書和一把螺絲刀。

    一個人有煙草和書的陪伴,便可以面對任何情況,當然了,那本書不是用看不懂的語言寫出來的。

    書脊上沒有名字,她把這本牛皮封面的書翻過來的時候,首先印入眼簾的是雕刻的藏書标簽,上面有些小裝飾:三隻銀色的小老鼠在黑色的田野上,家貓虎視眈眈地卧在花環上,兩個武裝起來的撒拉森人支撐着盾牌。

    底下是那句傲慢又可笑的格言:“讓我的溫西[溫西(Whimsy)這個詞在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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