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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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的柔和橡木牆壁上悠然地俯視着你。

     赫廷頓。

    她現在很近了,胃裡有些不安地痙攣。

    上了赫廷頓山,她過去常常推着一輛破舊的自行車來到這裡。

    眼下,四個車輪有節奏地跳動着,山似乎沒有從前陡峭了;但每一片葉子、每一塊石頭似乎都在歡迎這位熟悉的入侵者——學院的學生。

    接着就是窄窄的街道,淩亂的商店使它更加狹窄了,像鄉村的主街;雖然一兩段路面被拓寬和修整過,但也沒有什麼真正的改變。

     瑪格達林橋。

    瑪格達林塔樓。

    沒有絲毫的改變——有的隻是人類建築傑作那冷漠、甯靜的持久。

    在這裡,你必須硬起心腸。

    長牆路。

    聖克洛斯路。

    那代表過去的鐵手正向你抓來。

    這是學院的門;現在,你要準備邁進去了。

     聖克洛斯門衛室那裡來了一個新門房,他聽到哈麗雅特的名字後,就把她的名字在名單裡核對了一下。

    她把行李箱遞給了他,開車去了曼斯菲爾德小街[在本書中,曼斯菲爾德小街應該是從曼斯菲爾德路到聖克洛斯路,在什魯斯伯裡學院的後面,位于巴利奧爾和默頓·克裡科特庭園的交會處。

    ——原注]的車庫,然後把袍子搭在手腕上,穿過新四方院,往舊四方院走去,經過了難看的磚石門廳,進了波列大樓。

     無論在過道還是在樓梯口,她都沒有遇到一個同屆的人。

    在學生會的門口,三個高她好幾屆的人在互相寒暄着,熱情洋溢,那種年輕的舉止談吐已然不再合時宜;不過三個人裡她一個都不認識,沒有人跟她說話,她也沒有開口,像幽靈一樣經過她們身邊。

    她隻看了一眼就認出,這個分配給她的房間從前屬于一個她特别不喜歡的女人。

    那個女人後來嫁給了一個傳教士,去了中國。

    房間現任主人的短袍子挂在門後;從書架上陳列的書判斷,她是學曆史的;從私人物品判斷,她是一個一味趕時髦的新生,沒有什麼自己的品位。

    哈麗雅特把自己的東西放在那張窄床上。

    床罩是那種綠色的打着褶的粗糙布料,上面是很不協調的未來主義圖案;一張新古典風格的難看的圖片挂在床的上方;一隻鍍鉻的台燈被設計得都是尖角——使用起來很不方便——滿心怨氣地站在桌子上。

    學院提供的衣櫥原與托特漢姆法院路很協調,而現在抽屜櫃上擺着一個奇怪小雕像或者說是鋁質的三維圖像,像一個扭曲的螺旋形物體,底座上還标有“向往”二字,這些給房間的不和諧感又添上了重重的一筆。

    哈麗雅特意外地在衣櫃裡找到三個衣服架子,這還稍許有點安慰。

    按照學院的規定,這裡還有一面梳妝鏡,大約隻有一英尺見方,挂在房間光線最暗的角落裡。

     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打開,脫下外套和裙子,穿上了睡袍,出門尋找浴室。

    她還有四十五分鐘的時間可以梳洗,什魯斯伯裡學院的熱水系統總是最讓人贊不絕口的。

    她忘記這層樓上的浴室究竟在哪裡了,但很确定是在左邊。

    第一間是洗刷室,第二間也是洗刷室,門上還有通告:二十三點後禁止洗東西;第三間是衛生間,門上也有通告:離開時請熄燈;現在,她在第四間——浴室,門上有通告:二十三點後禁止洗浴,下面還有一條嚴厲的附加說明:如果有學生堅持要在二十三點後洗浴,那麼浴室将在二十二點三十分上鎖。

    在集體生活中必須為他人着想。

    簽名:院長,L.馬丁。

    哈麗雅特選了一間最大的隔間,裡面又有一條通告:防火需知。

    還有一個用大寫字母印成的卡片:水資源有限,請勿浪費。

    在這種熟悉的被人管制的感覺下,哈麗雅特塞上塞子,擰開水龍頭。

    水很燙,浴缸顯然需要新的瓷釉外漆,軟地毯也比以前寒碜了。

     沐浴完畢,哈麗雅特感覺好了一些。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再次幸運地沒有遇到一個認識的人。

    她可不想穿着睡袍跟别人閑聊叙舊。

    她看見和她房間隔一間的屋子門上有“H.阿特伍德夫人”的字樣。

    看到門是關着的,她很高興。

    再下一間房間的門上沒有名字,但當她經過的時候,有人從裡面轉動門把,慢慢地打開了門。

    哈麗雅特迅速跳了過去,閃進自己的那間避難所。

    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真是可笑。

     那件黑色禮服裙很适合她的身材,完美貼伏在身上,就像一副總能貼着手的手套。

    裙子上有一小塊方形的墊肩和長長的袖子,手腕處的褶邊飾一直墜到指關節,讓整件禮服顯得溫婉動人。

    這禮服很好地突顯了她的腰身,裙子曳地,款式像中世紀的長袍。

    那灰暗的表面已經退色,但并沒有影響學究氣的綢緞那暗淡的光澤。

    她把袍子上的褶皺往肩膀處提,這樣胸前就會很平展。

    圍巾費了她不少工夫,開始她不知道脖子那裡該怎麼打結才可以把絲綢的亮面翻出來。

    她把圍巾别在胸口,基本看不出來接口,這樣就能顯得平衡些——一邊黑色、一邊深紅。

    她在那面不大的梳妝鏡前彎下腰——住在這裡的學生顯然是個很矮的姑娘——把軟帽調節得更平更直一些,再把額頭中央翹起的部分按了下去。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很白,兩條黑色的眉毛從硬挺的鼻子兩側拘謹地伸出去,間隔有一點太寬了。

    她看着鏡子裡自己的眼睛——疲憊而倔強——那雙直視恐懼的眼睛依然那麼謹慎。

    嘴巴是屬于那種慷慨之人的,并且很為自己的慷慨而後悔;嘴角向後扯着,似乎不願意放棄任何東西。

    那波浪形的濃密頭發塞在黑衣服裡面,這讓她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她對自己皺了皺眉,手将袍子上上下下摸了摸;然後,開始對梳妝鏡不耐煩起來,她轉向了窗戶,從那裡可以看見内院,也可以看見外面的老四方院。

    這其實不像一個四方院,而更像一個長方形的花園,四周被學院的建築物圍了起來。

    四方院的一邊,樹蔭下的草地上放着桌子和椅子。

    遠遠的那邊是新圖書館樓,已經快要完工了,腳手架裡露出光秃秃的橼子。

    有好幾個女人結伴穿過草地;哈麗雅特有些不滿地發現,她們當中的大部分人帽子都沒戴好,而且有個人更加愚蠢——穿了一件淡黃色的、飾有平紋棉布褶邊的禮服裙,這穿在袍子裡面顯然很不合适。

     “不過,”她想,“那鮮豔的顔色已經顯得很中世紀風格了。

    不管怎麼樣,女人不會比男人更糟糕。

    我有一次看到音樂學博士哈蒙德先生在一個落成典禮上,袍子裡面露出灰色法蘭絨的西裝,穿着棕色的靴子,系着一條藍色圓點的領帶,即使這樣也沒有人說什麼。

    ” 她突然笑了,第一次感到信心十足。

     “不管怎樣,她們不能否認事實。

    不管我後來做過什麼,那些事實永遠存在。

    學者、文藝碩士、導師、這所大學的資深成員、一個應該享有至高尊敬的人。

    ” 她堅定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間,敲了敲隔壁的門。

     四個女人一起向花園走去——走得很慢,因為瑪麗病了,不能走快。

    就在她們漫步的時候,哈麗雅特在想: “這是一個錯誤,一個天大的錯誤——我不應該來。

    瑪麗是個可愛的人,和過去一樣。

    她見到我高興得幾乎可憐,但我們卻沒有什麼可談的。

    我會永遠記得她,現在這樣,就是今天這個樣子——枯萎、挫敗的臉。

    她也會記住現在的我——冷酷、堅韌。

    她告訴我,我看起來很成功。

    我知道她的意思。

    ” 貝蒂·阿姆斯特朗和多蘿西·科林斯一直說個不停,這讓她很慶幸。

    她們中的一個現在是位努力工作的育犬師,另一個在曼徹斯特開了一家書店。

    她們顯然一直保持聯系,因為她們在談論事而不是談論人,就像那些有共同興趣的人讨論的話題一樣。

    瑪麗·斯托克斯——現在是瑪麗·阿托伍德了——仿佛從她們中間脫離了,因為生病,因為婚姻,因為,回避事實也沒有用,其實是因為一些精神上的問題,和疾病以及婚姻都沒有關系。

    “我覺得,”哈麗雅特想,“她的小腦袋像夏天一樣,開花太早,馬上就結籽了。

    她在這兒——我親密的朋友——正用一種仰慕的、禮貌的卻讓人痛苦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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