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平方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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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很痛,很暈,問我能不能幫她買幾片阿司匹林。

     又一輛列車駛離站台。

    那個乞丐看了我一眼,問: “您也不打算乘車嗎?” “我需要我的箱子。

    ”我說。

    此時我忽然想起了它們,于是我知道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麼,知道了我為什麼還坐在凳子上。

     但我婆婆還說了些别的。

    一句傻話,卻一直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說,拿着三十美金走出那家店,她卻回不了家了。

    她有打車的錢,記得家裡的地址,也沒有别的事要做,但她就是回不了家。

    她走到街角的公交車站,坐在鐵制長椅上,就那麼一直坐着。

    她看着往來的行人。

    她不想,也不能思考任何事,她不能做出任何決定。

    隻有她的身體機械地看着、呼吸着。

    她陷入了一段循環往複、永無止境的時間中,公交車來了,又走了,車站的人走空了,又擠滿了。

    每個等車的人都帶着東西。

    他們把自己的東西放在手袋或公文包中,夾在胳膊底下,提在手裡,或放在地上,夾在兩腳之間。

    他們就這樣謹慎地看管着自己的東西,而他們的東西則牢牢地支撐着他們。

     那個乞丐朝我爬來。

    我不清楚他是怎麼做到的,但看到他爬得那麼快,我不禁吓了一跳。

    他散發出一股垃圾的味道,但他看起來很友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本街道導覽。

     “您想要您的箱子,”他說着,打開那本導覽遞給我,“但您不知道怎麼走……” 盡管那是一本舊版的導覽,我還是找到了城市的地鐵線路圖。

    從雷蒂羅站到憲法站,從中央車站到查卡裡塔站。

     我婆婆說,她記得當時發生的一切,甚至能準确地說出車站裡的每個人帶的每一樣東西。

    但她手裡什麼也沒有,所以她哪兒也去不了。

    她說她就坐在四十平方厘米的空間中,這是她的原話。

    很久之後我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很難想象我婆婆會說這樣的話,但這确實是她的原話,她說她就坐在四十平方厘米的空間中,這就是她的身體在這個世間占據的全部空間。

     那個乞丐等着我。

    有那麼一秒,他垂下了眼睛,于是,我看到他的眼皮上還有一對畫上去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挂在聖誕樹上的聖誕老人的眼睛。

    我知道我應該站起來,我知道一到行李寄存處,我就能找到我需要的那個箱子。

    但我不能這麼做。

    我甚至連動都不能動。

    我要是站起來,就會不可避免地看到自己的身體所占據的空間。

    我要是看地圖——那乞丐此刻又把地圖湊向我,仿佛想讓我看得更清楚——就會發現,我無法向他指出我想去的地方,因為,在整座城市中,竟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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