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聲音——男人的和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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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從世界各國到我們這兒來,錄數據,做實驗。

    他們做論文答辯,寫學術專題。

    從莫斯科和聖彼得堡來,從日本、德國、奧地利來……他們都來了,因為他們害怕未來。

    (談話長久停頓) 我剛才在想什麼?我又在比較了……我想,切爾諾貝利可以講,但圍困我不能講。

    我收到了列甯格勒的來信——抱歉,我意識裡還不習慣彼得堡這個詞,因為我差點兒死在列甯格勒。

    您瞧,信裡面是“列甯格勒圍困戰的孩子們”聚會邀請函。

    我去了……但是我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隻是談恐懼嗎?那是遠遠不夠的……隻談恐懼……這種恐懼對我做了些什麼?我至今不知道……我們在家從不回憶圍困的事,媽媽不願意我們回憶。

    可我們會談論切爾諾貝利……不……(停頓)我們彼此之間也不談論,這樣的談話隻在有人來訪的時候才有:外國人、記者,還有外地的親戚。

    我們為什麼不談切爾諾貝利?因為我們沒有這個主題。

    在學校裡面,和學生們一起的時候,在家的時候,這個主題都被凍結了,被封掉了。

    孩子們去奧地利、法國、德國治病,别人跟他們談這個。

    我問孩子們,他們想知道什麼,對那裡的什麼感興趣。

    可孩子們常常連城市、鄉村和收留他們的人的名字都記不住。

    但他們說得出收到的玩具,吃過的好東西。

    有人得到了錄音機,有人沒有。

    他們回來的時候穿的漂亮衣服,都不是自己掙來的,他們的父母買不起。

    他們就像去參加了一次展覽,或是去了一次大商場……昂貴的超市……他們一直在等着再次被帶到那裡去,把自己展示給外國人看,然後收到禮物。

    他們對此習以為常,這已經是他們生活的方式,是他們認識生活的方式。

    在走過名為“出國”的大商場之後,在昂貴的展覽之後,孩子們還要走進他們的學校,回到課堂上。

    我看得出來,他們成了觀察者……是在觀察,不是在生活。

    我應該幫助他們……我應該告訴他們,世界不是超市。

    生活是某種别的東西,更複雜、更美麗的東西。

    我帶他們去我的工作室,那裡有我做的木雕,他們很喜歡。

    我說:“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用普通的木頭做出來的。

    你們也可以試試。

    ”木雕喚醒了我!它幫我走出經曆圍困戰的陰影,我花了幾年才走出來…… 世界分裂了:有我們——切爾諾貝利人,還有你們,其他所有人。

    您發現了嗎?我們這裡沒人強調,我是白俄羅斯人,我是烏克蘭人,我是俄羅斯人……大家都稱自己是切爾諾貝利人。

    “我們——來自切爾諾貝利。

    ”“我是切爾諾貝利人。

    ”我們就像一個單獨的人群……一個全新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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