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切爾諾貝利:被忽略的曆史與對我們世界圖景的質疑</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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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世界已是另外一個世界——生命的新法則,新責任和新的負罪感。

    他們的講述中經常出現時間的主題,他們常說“第一次”,“再也沒有”,“永遠”。

    他們還回憶起驅車前往荒蕪的鄉村,在那裡見到孤獨的老人不願随大家離去,要麼就是後來又從外鄉返回。

    他們夜晚就着松明之光,用大鐮刀除草,使小鐮刀收割,用斧子砍伐樹林,念念有詞地祭拜野獸和鬼神,向上帝祈禱。

    人們像二十年前一樣生活,而在頭頂某個地方,宇宙飛船正在翺翔。

    時間咬了自己的尾巴,開頭與結尾連在了一起。

    切爾諾貝利屬于曾在那裡駐足,卻并不在切爾諾貝利結束一生的人。

    他們并非從戰争中歸來,而是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明白了,他們有意識地将苦難完全轉化為新知識,饋贈于我們:請你們注意,你們将來應該用這些知識做點兒事情,應該利用它。

     切爾諾貝利英雄紀念碑,就是那座人造石棺,他們将核子之火掩埋其中。

    這是二十世紀的金字塔。

     切爾諾貝利土地上的人可憐,動物更可憐……我沒瞎說。

    在輻射區的居民遷走以後發生了什麼?古老的鄉村和放射物質掩埋處,成了動物墓地。

    人類隻拯救了自己,卻出賣了其他動物。

    人走後,好多個分隊的士兵和獵手開進村莊,射殺了所有動物。

    狗撲向有人聲的地方……還有貓……馬什麼也不明白……它們毫無過錯——無論走獸還是飛禽,它們都默默死去,這就更加可怕。

    當年墨西哥的印第安人,甚至我們信仰基督教以前的祖先羅斯人在殺生充饑的時候,都曾請求走獸飛禽的原諒。

    在古埃及,動物有權投訴人類。

    金字塔中保存的一張莎草紙上寫着:“未見公牛對N的投訴。

    ”埃及人在死者去天國之前念的祈禱詞中,竟有這樣的詞句:“我一頭牲口也沒欺負過。

    我沒有搶過動物一粒糧食和一棵草。

    ” 切爾諾貝利的經驗何在?它使得我們轉向“其他的”沉默與神秘的世界了嗎? 有一次,我看見士兵進到村民疏散的村子,開始射擊…… 動物無助地嘶叫……它們發出各種聲音的嘶叫……《新約》裡有這樣的描述:耶稣基督來到耶路撒冷教堂,看到那裡有些準備用于獻祭儀式的牲畜,它們被割斷了喉嚨,鮮血淋漓。

    耶稣喊道:“……你們将祈禱的房子變成了強盜的牲口棚。

    ”他本可以補充說——變成了屠宰場……對我而言,留在隔離區的數百座動物墳場,也是古老的多神教廟宇。

    可是這裡敬拜的是諸神中的哪一個?科學與知識之神還是火神?在這個意義上,切爾諾貝利遠甚奧斯維辛集中營和科雷馬集中營,也甚于納粹大屠殺。

    此乃末路,趨于虛無。

     我用另一種眼光環顧世界……弱小的螞蟻在地上爬行,此刻它離我很近。

    鳥兒從天空飛過,它也離得很近。

    我和它們之間的距離正在縮小,之前的鴻溝消失了。

    一切都是生命。

     我還記得這件事……老養蜂人說(而後我從其他人那裡聽到了同樣的話):“我早晨來到花園,好像缺點兒什麼,缺一種熟悉的聲音。

    一隻蜜蜂都沒有……一隻蜜蜂的聲音都聽不到!一隻都聽不到!怎麼啦?怎麼回事?第二天它們也沒有飛回來。

    第三天也沒有……後來我們才得到通知,附近的核電站發生了事故。

    但是很長時間内,我們一無所知。

    蜜蜂知道,可我們不知道。

    現在如果出了什麼事兒,我會看看它們,看看它們的生活。

    ”還有一個例子,我與河邊的漁夫們聊過,他們回憶說:“我在等待電視裡的解釋……等他們告訴我們怎麼救援。

    可是蚯蚓,普通的蚯蚓,它們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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