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切爾諾貝利:被忽略的曆史與對我們世界圖景的質疑</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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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熟悉的……世界。

    我的第一個念頭是:一切都在原地,一切盡如平常。

    還是那樣的土地,那樣的水,那樣的樹,形狀、顔色和氣味永恒不變,誰都無法去改變。

    可是第一天就有人警告我說:不能摘花,最好不要坐在地上,不要喝泉水。

    傍晚,我看到牧人想把疲倦的牲口趕到河裡,但是牛群走到水邊便立即掉頭而去,它們似乎悟出了危險。

    有人告訴我,貓已經不吃死老鼠了,而它們無處不在:在田野中,在院子裡。

    無處不隐匿着死亡,但已是另外一種死亡,它戴着新面具,長着新面孔。

    人們措手不及,就像寵物似的毫無準備,器官無法發揮它們的天然功能——它們的存在是為了看見、聽見和觸摸,而這已經不可能了,眼睛、耳朵和手指派不上用場。

    他們聽不到,看不見,因為輻射是無色無味,沒有實體的。

    我們終生打仗或備戰,對戰争了如指掌,突然,敵人的形态變了。

    我們有了另外一種敵人,一群敵人……青草被割倒,魚和野獸被捕殺。

    蘋果……我們周邊的世界,原本溫柔而美好的世界,如今卻令人充滿恐懼。

    老人們被疏散到遠方時,尚未想到這就是永别。

    他們舉頭望天:“太陽在照耀……沒有煙塵,沒有毒氣,也沒有槍炮聲。

    難道這就是戰争嗎?可我們成了難民……”這熟悉的……陌生的世界。

     如何理解我們身在何處,我們身上發生了什麼?現在,這裡無人可問…… 在隔離區周圍,無數的軍事設備令人震驚。

    士兵們裝備着嶄新的自動步槍列隊行進,全副武裝。

    不知為什麼,令我記憶猶新的不是直升機和裝甲運兵車,而是武器,在隔離區攜帶武器的人……他要向誰開槍?防禦誰?防禦物理定律?防禦看不見的微粒?向被污染的土地和樹木開槍嗎?可是克格勃就曾在電站裡上班啊。

    他們在尋找間諜及破壞分子,有傳言說,事故是西方特工策劃的,目的是颠覆社會主義陣營,要提高警惕。

     這是戰争的畫面……戰争文化就這樣在我眼前崩潰了。

    我們進入了不透明的世界,在那裡,惡不再向人解釋什麼,不暴露自己,也不循規蹈矩。

     我看見,前切爾諾貝利人是如何變成了切爾諾貝利人。

     不止一次看見……這裡有值得思考的事。

    我聽到過一種觀點:第一天夜裡在核電站救火的消防員以及救災人員的舉動,無異于自殺,集體自殺。

    救災人員沒有專用工作服的保護,被無條件地派到“已經死亡”的地方工作,被隐瞞了吸收高劑量輻射的事實。

    然而他們不計較這些,死前還對獲得的政府獎狀和獎章喜不自勝……更有很多人未及授予就死了。

    他們到底是誰,是英雄還是自殺者?是蘇聯思想和教育的犧牲品嗎?他們随着時光流逝而被淡忘,但他們拯救了自己的國家,拯救了歐洲。

    我僅在瞬間想象過一個畫面:假如其他三座反應堆也發生了爆炸…… 他們是英雄,新曆史的英雄。

    他們堪比斯大林格勒保衛戰和滑鐵盧戰役的英雄,但是他們所拯救的最重要者,莫過于他們的祖國,他們拯救了生活本身。

    那個生活的時代,鮮活的時代。

    人把切爾諾貝利抛給一切,抛給上帝的世界,那裡除了人,還有數以千計的其他生命,動物和植物。

    我去找救災人員,聽他們講述,他們(第一批,也是第一次)是如何從事全新的人類和非人類的工作——将土掩埋在地裡,就是說将受污染的土層與其中的住客——甲蟲、蜘蛛和幼蟲一起埋入水泥槽裡。

    各種各樣的昆蟲,它們的名字甚至不為人知。

    他們對死亡完全是另一番理解,它擴展到萬物身上——從鳥兒到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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