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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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寫成幾十頁的論文呢?看來我不了解的世界還很廣闊,很新鮮。

    ”我用好奇的目光仰視男友,仿佛就是昨天的事。

    總之,我們“迷戀”對方。

    有時,我們在我的自炊房裡擁抱纏綿到天黑。

    那時帶給我安慰的是觸手可及的某人的體溫,欲望和享樂還在其次。

    也許人活着并不需要太多的溫度。

    這樣,這麼多就足夠了。

    說不定……他也是這樣。

    那天他穿着他認為最好看的衣服出來和我坐在一起。

    我們寒暄了一番,一起吃飯、喝茶,又去了酒吧。

    後來他的上司也來了。

    據說這位前輩幫助男友站穩了腳跟。

    微醺的時候,我昔日的戀人拿起酒杯,很世故地說: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财産或許就是人。

    ” 兩個月後,我進了一個奇怪的公司。

    每月可以賺三百萬,最多可以拿到一千萬。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購買八百萬元的東西。

     我聽過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的課。

    他說,隻要努力,誰都可以實現夢想。

    太俗了,不值一提,是吧?是的,姐姐。

    不過,正是這種俗氣的話語最能打動人心。

    聽到“夢想”這個詞,我心底的某個角落微微顫抖,像是隐隐作痛,又像是愉悅,心跳也随之加速。

    随後我就明白了,其實早在很久以前,我就迫切地渴望聽到這句話。

    也就是“教科書上的話”。

    正确而美好,誰也不相信。

    因為太正确,聽起來有點兒宗教色彩,是吧?可是姐姐,除了“隻要努力,誰都可以實現夢想”,當今世界還有哪句話能夠成為讓人願意相信的教理?起先我也沒有解除武裝。

    裝作無奈的樣子進入培訓機構,卻抱着胳膊,得意揚揚地以為,“我是有學問的女人,不可小觑。

    ”我相信自己的理性、意志和邏輯。

    我想的是先聽他說完,如果覺得不對,我就直接離開。

    男友見我未被說服,最後說了這樣的話。

    聽我說完,如果你覺得這裡真的很糟糕,如果真有那麼不好,你不該把我從這裡救出去嗎? 結束了在舍堂洞地下禮堂四天三夜的培訓,我們進行了一對一面談。

    以前在酒吧裡見過的男人等着我。

    “這不是傳銷嗎?”我問。

    他說不是,這是“發達國家的新概念網絡營銷”。

    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心裡隻想着剛才聽過的演講,沒當回事。

    聽了和我家庭情況、家庭關系、性格等都有相似之處的人經過努力成為理事的故事,我心生希望:“說不定我也可以做到。

    ”當時我的處境很艱難,隻要能賺錢,隻要不用殺人,我什麼事都願意去嘗試。

    負責人似乎想讓我放心,讓我看了他的企業家登錄證,還說這是享有兵役特權的公司。

    然後我們直接去了宿舍,從培訓機構步行三十分鐘才能到達的一棟單元樓。

    窗戶上有鐵欄杆,位于半地下室,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上鎖的鞋架。

    當時我茫然地以為,也許是擔心鞋子會丢吧。

    跟着上線開門進去,正在廚房水池洗頭的男人像恐怖片裡描繪的那樣,頭上嘩啦嘩啦地滴着水,斜着身子看我。

    旁邊的筷子筒裡雜亂地插着三十多支牙刷,刷毛都卷起來了。

    整個房子裡散發着臭烘烘、令人不快的氣味。

    我稀裡糊塗,趕緊觀察四周。

    裝有紅參液、抗菌毛巾、銀納米肥皂、洋蔥汁、襪子等物品的箱子堆到天花闆。

    不是他們要賣的東西,而是買回來的。

    我也買了一套,一眼就看得出來。

    我們稱之為早期投資費用。

    經過衛生間去客廳的路上,我和一個坐在馬桶上小便的女人四目相對。

    衛生間的門敞開五分之一。

    驚人的是,門外有人守着。

    難道這個地方是男女混居嗎?真的是成年男女共同生活在同一個房間,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拉撒。

    初次見面。

    我低聲打招呼,人們淡漠地鼓掌,然後虛僞地笑着說,來這兒就對了。

     進入宿舍後,手機就被沒收了。

    我必須說出我認識的所有人的信息。

    不管是稍微認識、适度認識,還是相當熟悉的人,都要制作出關于他們的文件。

    如果不知道,就去調查。

    那個人的年齡、性别、住址自不用說,甚至還要包括學曆、情緒、宗教、健康狀态、兵役狀态、有無外地生活經曆等。

    我覺得不對勁,卻沒有勇氣承認。

    很多人相信的事情,我也想跟着相信。

    像我這樣成熟的姑娘尚且如此,何況剛剛二十歲、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呢。

    尤其是我所在的地方。

    姐姐,我住在舍堂洞被指定為新城的地方,因為項目沒有進行而被放置很久,變得像貧民窟一樣荒涼。

    那裡有很多像我這樣過着集體生活,從事“發達國家新概念網絡營銷”的年輕人。

    最初我也以為能有五百人或一千人,事實上人數接近一萬。

    不是全國範圍,僅僅是那附近的年輕人。

    吃不飽,睡不好,生活在最惡劣的環境裡的年輕人,每到早晨就奇迹般變得衣冠楚楚,換上正裝,變身出門。

    他們三三兩兩,波浪般湧向某個城市,情景蔚為壯觀。

    那時我經常自我暗示,那麼多人都在做的事,不可能是壞事。

    我已經預付了一年的住宿費和夥食費,很難脫身。

    啊,錢?公司幫我們籌到的。

    我不夠貸款資格,通過中介做了虛假擔保,直接把現金打入存折。

    最奇怪的是,那時我根本不把幾百萬放在眼裡。

    很快就能賺到五百萬,兩千萬也指日可待,幾百萬有什麼了不起。

    我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相信這些話。

    我很傻,對吧?隻要去了那裡,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真的。

    我們當中沒有看着像“傻子”的人。

    我年齡較大,其他人大都是自信而肆無忌憚的大學生,自古以來都被看作社會知識分子的“大學生”。

    如果說有什麼差别,那就是過去大學生從事學生運動,現在卻從事傳銷,僅此而已。

    同宿舍的人,有的已經三年沒回家了。

    即使過節,公司也不肯放我們。

    要麼出差,要麼做慈善活動,總會找借口讓我們做事。

    我也适當地找過借口。

    很多職員是來自外地的學生,跟家人說謊很方便。

    我每天都把自己花五百萬買來的洋蔥汁當水喝,使用着剩下的三百萬買來的肥皂、牙刷、襪子,一天天地度過。

    漸漸地,我掌握了業務要領,逐個畫掉以前認識的人的名字。

    有我單戀的前輩,也有童年時代的發小,還有我遇到困難時收容過我的姐姐,有考試期間一起在大學圖書館埋頭學習的同學。

    那時候,我每天都要打十幾個電話,無數次報出自己的姓名。

    你好,我是秀茵,你過得好嗎?你好,我是秀茵,好久不見了啊?您好,我是秀茵,現在通話方便嗎?當然,這其中也有人隻因為工作關系見過兩三次面,不記得我的名字。

    這樣反倒更舒服。

    公司不允許我們獨自行動,安排我們兩三個人一組,共同生活。

    負責監視我的隊長級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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