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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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了。

     侯森連夜搬離了住處,因為他尚未婚娶,所以隻身一人背着一個包袱走了,不過他并沒有去上海,而是住進了兩條街以外的一個旅館。

    侯森認為自己比較了解英少爺,他不會撒謊,他為什麼對一個日本導演産生了這麼大的仇恨他無法了解,但是他相信他不會罷手,一定會再次行動,一旦他事敗,是不可能活下來的,到時他就可以搬回去,繼續當他的醫生。

    夜裡侯森對着孤燈,沒有馬上睡着,他想起自己母親早逝,父親意外身死,自己遠渡重洋學醫,歸來後在北京開了一間小診所,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前兩個月為了打開局面基本等于義診,後來逐漸有一些外國人和北京上流社會的中國人來找他看病,他的醫術嚴謹,尤其精于兒科,無論是多麼吵鬧和痛苦的孩子,到了他的診室都會變得安靜和順從,他好像天生能跟孩子産生共鳴,不知道是不是他從青年時期就和英千裡生活在一起的緣故,或者也許他現在已是孤兒,由父母攜來的孩子看見他就會産生憐憫。

    英千裡一周前來到時,是他近年最開心的時刻,雖然他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的,英千裡遲早會來找他的,因為從小到大,每次英千裡出了問題,總是呼叫他的,而他的生活怎麼會不出問題呢?現在他們都是孤兒了,都遠離了家鄉,一個是混口飯吃,一個是盡情玩樂,兩人聊了許多過去的事情,比如英父死時手裡還拿着一個國畫卷軸,比如他們曾去打獵,十幾歲的英千裡射中了一頭馴鹿的肩胛,兩人走到近前,發現那頭鹿極其美麗,為了活下去似要吐人語,于是兩人把它搬回家,英千裡央求侯森給它做了一個成功的手術。

    他還給英千裡弄了一輛自行車,兩人騎車在胡同裡瞎轉,累了就到茶館喝一壺茶,車輪碾過枯葉,茶館裡南來北往的人,他感覺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甚至覺得英千裡可以在他的診所幫忙,或者什麼都不幹也行,他的收入是可以養活兩個人的。

    日本人通常不會為難醫生,隻要他這麼幹下去,診所會一天比一天好的,到時也會有女人愛他,到時英千裡願意幹嗎就幹嗎吧,他可以把診所傳給自己的孩子,雖然不會像英家那樣成為幾代的貴族,但是有一個手藝在身上,也不會像英家那樣敗落。

    日本導演?一個來中國打仗的日本導演?侯森百思不得其解,這次他沒辦法了,他不喜歡看電影,他對這類東西都不怎麼感興趣,一個是他沒有時間,他三十幾歲的人生裡總是在忙着,另一個原因是他不相信虛構的世界,他的工作要求他崇拜現實,一根血管的意義超過銀幕上所有活人假扮的屍體。

     一個月過去,侯森等于給自己放了一個假,每天除了吃飯,大睡,散步,就是看報紙,等待着英千裡被擊斃或者被抓捕的消息。

    但是并沒有,他看到的消息是日本軍官山本真司在上次被刺之後,鎖骨受了輕傷,現在已經恢複,參加了北京文藝界的一個聯歡,在現場還表演了一段日本的能劇。

    閑适使他痛苦,過多的睡眠讓他瘦了幾斤。

    又過了三天,報紙上的新聞說,山本調離北京,開赴前線,具體去往何處并未透露。

    他便收拾包裹,回到診所,發現英千裡也已經離開,他留下的消炎藥還剩下兩片,英千裡走時應該細緻地打掃過,但是沒有留下書信。

    他休息了一天,重新開業,無人來尋人,也沒有人回來。

    半年之後,他裝上一部電話,茶具也換了新的。

    又過了三個月,他雇了一個助手。

     2013年從醫學院畢業後,我違背了父母的意願進入電影資料館實習,主要負責整理影片拷貝和編排放映計劃,2014年7月轉為正式職工。

    2015年年初,我跟随孫鶴陽館長赴日本開會,會議結束後,孫館長提出要去拜訪一些健在的昭和時期的重要的電影人,包括導演,編劇,演員,攝影,燈光,大部分人拒絕了我們的訪問,一是這些人已經多年不參與電影工作,輝煌已經過去,我們又沒什麼大來頭,在他們看來無非又是一夥朝聖者,搞一點素材回去為自己增光。

    二是他們已經老得不成樣子,能夠順暢交流的人沒有幾個,有些人即使活着也常年卧床,每天清醒的時間有限,和家人的交流都比較困難,更别說是采訪了。

    有幾個人答應了我們的請求,大多是親屬代為答應的,但是無奈要價太高,而我們資金有限,隻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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