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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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他過去見過的一個英國富人,在他還是土匪的時候曾經與他見過面,雖然開始并不十分愉快,但是後來成為了朋友,他還曾經向英國發出一箱古鳥的化石作為禮物,英國人回贈了一箱巧克力做的手雷,這是一個精緻的英國佬玩笑,張作霖覺得十分有趣。

    于是他手書一封,把侯森送去了英國,他沒有預料到,侯森到了倫敦之後,發現那個幽默的英國人已經卧床不起,再也說不出笑話,幾年的英國生涯都是靠他自己打拼,他還順便照料了他的孩子,充當了他的家庭教師和半個監護人。

    因為當時學醫需懂拉丁文,所以英千裡的拉丁文和中文都是侯森教,所以他的中國話帶點東北口音。

    英千裡成年之後,第一次出遊,去了羅馬,那時他的父親已經接近彌留,侯森發現自己竟然産生了孩子離家遠走的憂傷。

     兩天之後,英千裡在夜裡醒了,侯森正在書房看書,他走進了他的書房,坐在他的茶幾旁,自己動手沖泡茶葉。

    侯森把書放下轉頭看他,他穿着白色短袖衫(其實是把長袖襯衫的袖子挽起,不過英千裡極喜歡如此穿着,他的袖子沒有放下來過,在侯森眼裡就是短袖衫),腿上是麻布褲子,腳上是内聯升的布鞋,這些都是侯森為他準備的,他身材高大,足有一米九,臂長胸闊,所以這些穿着都是他來之前定做好的。

    時間已經是北京的十一月,樹葉枯黃,月滿高天,冷空氣像鞭子一樣在院子裡遊走,但是英千裡還是習慣穿他的特别短袖,他似乎不容易感受到寒冷,隻要一動,脖子上就泛出健康的汗珠。

    侯森看着他蜷着腿坐在茶幾邊,用大手撥弄着小碗,不禁皺起眉頭,這樣一個巨人,他要怎麼藏住自己呢?他無論走到哪裡,占據的地方都太大了。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侯森說。

    英千裡說,我現在的感覺很好,你知道我們十八世紀的時候人生了病要放血嗎?我現在就感覺到放血之後的舒暢,而且身上多了一個窟窿,感覺比以前透氣兒。

    侯森站起身來坐在英千裡對面,雖然他是西醫,但是在英國時也喝茶,這套茶具是他找人單做的,公道杯的材料是合成樹脂,耐燙,上有刻度,一目了然,茶壺沒做,單買的,據說是哥窯的東西,他的一個病人得救後想要送給他,他很喜歡,按照市價買了下來。

    他把茶壺挪到自己的身前來,又沖了一泡茶,他給英千裡洗了洗杯子,倒上茶說,你認識那個日本人嗎?英千裡說,不認識,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他的照片,他的真人和照片是一樣的。

    侯森說,有人指使你嗎?英千裡說,我被你逮捕了嗎?侯森說,沒有,你暫時是安全的。

    但是如果我能理解你的行為,對我們兩個都有好處。

    你來投奔我,就是要幹這件事嗎?英千裡說,不是,我是看到報紙的那個上午臨時決定的。

    侯森說,大部分人看報紙之後不會去殺人。

    英千裡說,是的,Sen,因為你隻是在看文字,我看到的東西比你多,這個日本軍官殺過很多人,大部分是中國人。

    侯森說,也許吧。

    英千裡說,不是也許,是确實如此,他在上海時斬首過一個中國俘虜,女性,而這個俘虜是他的影迷,在他砍下她的腦袋時還說出了他的代表作。

    侯森說,影迷?英千裡說,是的,這人戰前是一個導演,拍攝過幾部劍戟片,日本國内覺得他是相當有前途的青年藝術家。

    我在日本時看過他的戲,确實拍得不錯,在一部戲裡他還客串了一個盲人和尚,彈着一把琵琶。

    侯森說,你是一個英國人,這些事情和你有什麼關系呢?打仗有時候就是要殺人,不殺人怎麼打仗呢?英千裡說,這不是戰争的問題,這是我和他的問題,我也是他的影迷,曾經被他深深打動,當我在日本廣播聽到他把影迷枭首示衆之後,我就希望他不要戰死,讓我遇到他就好了。

    沒想到他在北京。

    但是現在看來砍掉他的腦袋比較難,所以我就退而求其次,殺了他就可以了。

    侯森說,這件事情你和你的上帝商量過嗎?英千裡說,這是我的私事,我不方便告訴你。

    你選擇幫助我還是舉報我呢?侯森說,我不能幫助你,我也不想舉報你,我也不能請你離開這裡,因為你一旦走出這個門,存活的時間會很短。

    我選擇離開這裡,你住的房間的抽屜裡,我放了一點錢,我在上海有一些朋友,我就去上海了,你需要吃一星期的消炎藥,如何吃我已經寫好,和藥跟錢一起放在抽屜裡。

    我們就此别過,應該是永遠不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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