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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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好一點。

    經我回憶,我媳婦這個病因還是跟我有關。

    我說,為什麼跟你有關?他說,有一次睡覺,我在她身邊打手槍被她發現了。

    我想了一想說,不懂。

    他說,我也不是故意的,閑着沒事兒,有時候一晚上打三次,實在是閑的。

    我說,自力更生不求人,餓死也不吃美國糧,是這意思嗎?他說,哥,我給我太太包了一層塑料布。

    我說,為啥?他說,她很愛幹淨,冰箱裡的東西她都用保鮮膜包上。

    我帶她去看過醫生,醫生說她什麼毛病沒有,比我還健康。

    她知道自己出了毛病,想方設法不讓自己睡覺,但是人總要睡覺,我也得睡覺,我有兩個孩子得養,白天得工作。

    我說,你想沒想過把她鎖起來?我是說睡覺的時候。

    他點頭說,當然,結果她弄瞎了自己的一隻眼睛。

    弄第二隻的時候被我發現了。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也不開工了,晚上陪她溜達,有一天她走累了,可能也就停下來了,過去沒轉過這個彎,損失一隻眼珠子。

     一隻流浪貓大搖大擺從我們面前走過,姿态優美,顧盼生情。

    丫找伴兒呢,嶽小旗說,他把煙頭一彈,火花飛濺,貓靈巧地躲過,颠着小碎步沿着湖邊跑了。

    那個颠球的人在休息,蹲坐在地上喝水,一條腿平伸出去,用胳膊壓着。

     她最遠隻到過回龍觀,嶽小旗說,她夜裡出門的時候誰也不認識,也不認識我,就是唱着歌一蹦一跳往前走。

    我說,什麼歌?他說,兒歌。

    我覺得她也許是想家了,帶她回過一次長春。

    她媽去世了,她爸和一個女的搭夥,看見她少了一隻眼睛吓得不行。

    倆人沒話,她很麻木,沒什麼觸景生情,但是她一直偷偷給她爸錢花,我知道,假裝不知道。

    我給她爸說,你給她唱一支兒歌,她爸覺得我有病,那次我把她爸打了一頓,回來了。

    他伸手把我的酒倒給自己一點說,夜裡的時候她看着小,總是笑,這幾年她不工作,在家帶孩子,把兩個孩子都帶得很好,我兒子能背一百多首唐詩,你知道吧。

    我不置可否。

    她比我認識她時胖了三十斤,屁股那麼老大,有幾次她洗完澡出來,我看着她穿着三角褲衩,像一口鍋一樣。

    有一次我喝多了,她晚上出去的時候把我女兒背上了,我找到她們的時候,她們倆正在馬路中間藏貓貓。

    我把女兒叫到身邊抱住,她說,她是你們家的?能再陪我玩一會嗎?我們約定不能再藏在車底。

    那一天我下定了決心,不能讓她活了。

    我說,你也許可以把她送到精神病院或者療養院,現在說這個都沒用了。

    他說,讓她再弄瞎自己的一隻眼睛,或者咬斷自己的舌頭,或者晚上被幾個精神病強奸?或者白天清醒的時候因為想孩子而發瘋?哥,弟弟我沒什麼能耐,可能是我讓她憋屈了,但是我能送她一程。

    他站起來,把手裡的空杯子扔到半空,擡腳一踢,把杯子踢到了球場的鐵絲網上。

    關于這件事,我女兒鄭重地找我談過一次。

    他做了幾個高擡腿。

    她媽犯病時她五歲半,現在她七歲了。

    她跟我說,她想讓媽媽消失。

    我說,你女兒?他說,是,她說她确認了媽媽已經不是原來的媽媽了,那就讓她消失,換一個媽媽,反正陌生的媽媽都是一樣的。

    我說,你問了你兒子的意見嗎?他說,他願意一直照顧她,把新的玩具給她玩,把她走爛的雙腳貼上創可貼,但是二比一,他是少數派。

     我看了一眼手機,發現馬革兒在二十分鐘前給我發了兩條微信。

     我做了幾個假設,一是這個男人得了絕症,單身,妻子棄他而去,也許是睡了他的同事,他便覺得天下的女人都是娼妓。

    這種想法有點好萊塢,但是有時候現實生活會模仿藝術。

    另一個可能是,他極愛他的妻子,但是他妻子死了,他們兩人沒有子嗣,他便覺得他妻子這樣好的人落得如此下場,其他女人更不配有孩子。

    不知你意下為何? 一定不隻一杯紅酒。

    每當馬革兒喝多之後,她的臉頰會居中泛起一片紅,如同《西遊記》裡兔子精圍臉的紗巾,跟我說話也會客氣起來,變得就事論事,似乎天下的事情都沒有她現在要講的道理重要。

     第二條微信是五分鐘後發來的。

     黃偵探得到了第一份口供,此人結婚多年,有兩個孩子,一個在美國,一個在上海,太太是一位放射科大夫,在世。

    無劣迹,兩人經常晚間散步,周末去郊外騎行,他做飯,而且做得很好,杭幫菜。

    提審時他細講了自己幾道拿手菜的做法,之後再不開口。

    我決定以此作為小說的開頭,他應該脫發,這是我的想象,需向黃偵探求證。

    小說宜做多線叙事,全知視角,鋪向案犯和受害人,在中部彙集,下半部進入偵破和受審。

    若你有想法,可抓緊向我建議,一旦動筆就進入創作者的獨裁。

    你面前如果還有一杯酒,我建議你不要喝下,每次都是恰好多一杯,克制是人間美德,對藝術和人生都是如此。

     酒是一滴不剩了,目前的情況,我提出再換個地方喝酒似乎不妥,酒精在我身上緩慢地起了作用,我感覺舒适和疲乏,覺得一切都荒謬無稽,一切也都可理解。

    酒精在嶽小旗身上起的作用有限,他還像剛來的時候一樣,帶着微醺的和善和充沛的精力。

    我說,弟弟,現在怎麼辦?你找我來到底要幹嗎?他說,我就找一個信得過的人說說,然後和我一起把她埋了,萬一有一天我死了,還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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