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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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同學,多年未見,非得找我說兩句,男的。

     馬革兒說: 好,你聊吧,我不困了,我寫點東西。

    你那張CD在哪?就是那張你幫我把村上提到的音樂都刻在一起那張? 我說: 在小屋右邊那個床頭櫃的抽屜裡,音響的碟槽有點不太好使,不行你就用手把它拽出來。

     她說: 好,我肚子裡的朋友很安靜,你不用擔心,要是喝酒的話你就把單買了,别讓人家花錢。

     我說: 先看看花多少錢,寫吧。

     夜晚也有霾,我看不見,能感受到。

    它們在我的肺裡,使我的肺泡感覺到寒冷,它們依着于我的眼白,好像頭皮屑。

    我在回想我是怎麼下樓,看着他買酒,來到這裡坐下,喝了一點,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也在回想嶽小旗到底是誰?不是我的兄弟姐妹,也不是我的至愛親朋,他曾經給我傳過幾腳不錯的直塞球,有的我踢進了,有的我踢到了球門外面,我向他豎起大拇指。

    他是一個笑嘻嘻的中場球員,一個視野不錯的左撇子。

     我轉過頭對他說,屍體現在在哪?他說,嫂子着急了?我說,你不用管這些,屍體在哪?他說,在我的後備箱裡,車子就在公園門口,剛才我們經過了。

    我說,所以,是過失嗎?他說,打她是故意的,但是打死她是過失。

    我說,你過去想過打死她嗎?他說,想過。

    我看了看他沒說話,他說,但是沒想這次打死她。

    我說,你外面有人?他說,沒有,我們結婚七年,我沒睡過别人,一次都沒有。

    我說,你身體有殘疾?他說,這個我不吹牛逼,肯定比一般人好使。

    我說,遺産?他說,沒有,家裡的錢都是我掙的,她父母都是下崗工人。

    我說,那你為什麼要殺她?他說,是過失。

    我說,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想過要殺她?他說,我們是在長春桂林路長大的,你知道桂林路嗎?我說,不知道。

    他說,挺亂的一個地兒,這麼一算,我們都認識了二十五年了,真吓人,那時候大家都在路北的一個旱冰場溜冰,我就是在那認識的她,她溜得特好,玩長龍,她都在第一個,我就往前擠,擠到她後面抱着她的腰。

    有一次她回頭跟我說,怎麼老是你啊?我說,我叫嶽小旗,十一中的,也是田徑隊的,我們禮拜一發了牛肉罐頭,你要不?她說,我不認識你,憑什麼吃你的罐頭?我說,這不就認識了嗎?你叫什麼?她說,我叫楊不悔。

    我說,楊不悔?她說,楊不悔你都不知道是誰?我說,不是你嗎?她樂了說,你家有電視嗎?我說,有,但是沒有有線。

    她說,你也不看書?我說,我想看,一看就困,我挺愛看的。

    她說,楊是姓楊的楊,不是就不的不,悔是後悔的悔。

    扶穩了,現在來一個大甩尾。

    她使勁往冰場的邊緣滑,然後一個急轉彎,跟在後面不太會滑的,好幾個直接飛出去,就好像一條鞭子的梢,甩在牆上了。

     嶽小旗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做着溜冰的動作,在黑暗中他雙手扶着楊不悔的腰,歪着腦袋跟她說話,急轉彎時他腳下踉跄了,但是沒撒手,挺過了這個彎,後面就輕松了。

     我殺她是因為,她生了病,嶽小旗從冰場回到椅子上說。

    我說,什麼病?他說,起夜。

    我說,怎麼講?他說,開始的時候,是半夜起來上廁所,上很長時間。

    早晨我起來一看,她已經坐在馬桶上睡着了,手裡拿着口紅。

    後來是半夜起來貼照片,把我們從認識到現在的照片都貼在牆上,然後就睡在地闆上,第二天一問,全都不記得。

    我說,真不記得?她說,不記得。

    我了解她,她不會撒謊,再後來就是出門去火車站,也不知道要去哪,就在火車站裡走來走去,見人就問,看見左使了嗎?我說,左使?他說,是,左使。

    我說,恕我冒昧,她出門穿衣服嗎?他說,穿得很整齊,但是有時候會穿錯,有一次她戴着女兒的圍巾,徒步走了五公裡,非得要爬到安檢的機器裡去。

    你把這點喝了,你看,都滲進杯子裡頭去了。

     手機又響,我站起來挪開一步,劃開看。

     馬革兒: 黃偵探發來傳真,他又在新疆,山東,西安,四川找到十六個受害者。

    筆錄完備,有的是網友,有的是賣淫女,有的是老同學,其中有五人喪失了生育能力,有人高燒之後左耳失聰。

    作案者今晚剛剛開口說話,晚些時候黃偵探會通過内應把口供的大意發給我。

    我這個小說的核心部分就有了。

    我想喝一杯。

     我看了一眼手機的右上角,現在是一點十分。

     我說: 一杯紅酒。

     她說: 成交,你們在哪裡? 我說: 一個bar,很安靜,快打烊了。

     她說: 你們聊什麼? 我說: 沒什麼共同語言,都是過去的事兒。

    有一次班級聯賽,他進了一個烏龍球,哭了一下午,類似于這種事兒。

     她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和尚一樣的小人,兩顆睾丸一樣的綠胳膊。

     嶽小旗到草叢裡尿了一潑尿,我拿起酒杯給自己倒了小半杯,一口喝下,又給自己倒了半杯拿在手裡。

    我在腦子盤算着一件事情,如果這一瓶喝完了,附近還有哪裡能買到酒。

     他把自己抖擻了一下,走回來,用手指了一下說,那邊有人踢球。

    我說,是,半身不遂。

    他說,也許颠颠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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