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安莊,迷入魏仙源

關燈
安榔頭的半身不遂,卧床不起,村上人議論得十分厲害。

    有的說:“這老子老聃是半仙之體,是來替天傳道的。

     安榔頭那樣無理,得罪仙人,不受懲罰才怪哩!” 老聃先生并不知道,由于他的傳道播善,由于那件事情的震動,從那以後,安莊的人确實出現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

    在以後的幾千年裡,這裡村人和睦,民風樸實。

    尊老愛幼,祥和善慈。

    和平安泰,男耕女織。

    人好景秀,名副其實。

     老聃先生師徒三人離别安莊,出了陳(楚)境,繼續往西北走。

    此時,在老聃的再次提議下,庚桑楚不再遠送。

    于是辭别先生和徐甲,一人回歸故裡。

     老聃先生為了在入秦之前多去一兩個國家,或直接或間接去勸說幾個君王,就将行走的路線改成“之”字形。

    在此期間,他和徐甲到過不少的村莊,去過好幾個城市。

    這年農曆八月中旬的一天,他們來判函谷關東一百多裡的一個風景奇特而秀麗的小山區。

     傍晚,他們主仆二人順着兩山之間的夾道往西北走,拐了幾個彎子之後,見一道兩丈多寬的溪水出現在面前。

    在緊靠這沿的水面上漂着一隻木船。

    船頭系着一根麻繩。

    麻繩的另外一頭系在對岸一棵柳樹上。

     “過不去啦,咱們走到死角裡來了。

    還拐回去吧,”老聃先生說。

     “不用拐,先生,”徐甲說,“咱們可以和牛一起上船,牽着船繩過那邊去。

    ” “哦,不行啊。

    ”老聃說,“這山重水複,過那邊去,林密谷深,誰知道有沒有路呢。

    咱們還是拐回去吧。

    ” 于是,他們讓青牛掉轉頭來,又往他們來時的路上走了。

    他們往回走一段路之後,拐了幾個彎子,抹了幾個圈子,不知是因為什麼,到天黑時,他們竟然又回到那停着木船的溪水旁邊來了。

     徐甲十分驚異:“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咱們又拐到原來的地方來了。

    ” “咱摸迷了。

    ”老聃先生茫然不知所措的說。

     怎麼辦?這該怎麼辦?要說回去,因已迷路,無法從這裡走得出去,而且天已完全黑了下來;要說坐船到山溪的那邊去,這黑糊糊的,前路莫測,那邊又是一些什麼去處呢?這真是前走不是,後退也不是。

     不想他們正在發愁,突然之間溪水那邊亮起一點燈火來。

     “有人家!先生,那邊有人家。

    ” “上船,咱們上船。

    ” 他們大着膽子,将牛弄到船上。

    然後兩個人在靠着牛的兩邊站好。

    徐甲拽着繩,不幾下,木船就在對岸停下了。

     他們下船之後,老聃先生不再騎牛。

    徐甲牽着牛繩,老聃拉着拐杖在牛後邊走。

    沿着石頭小路,繞過一個低矮的小山包,拐幾拐之後,通過一片低低的密林,穿過兩個陡峭小峰之間的窄道,又過了一個小小的幽谷,爬上一個更高一點的山坡,就來到了那亮着燈火的石頭砌牆的小茅草屋旁。

     屋裡明着油燈,清澈澈的亮光給這裡彌漫上一層幽夢一般的光暈。

    靠山牆是一個用大青石砌起的約有三尺高的大石頭床。

    床上鋪着厚厚的蒲墊。

    蒲墊上是一張嶄新的葦席。

    葦席上放一床新套成的絲麻合織的暗黃色的被褥。

    床頭的黑木案上放着陶瓷茶具和琴瑟之類的樂器。

    中間地上,四個矮小的石座圍起一個又圓又光的大青石桌。

    此時有兩個人正坐在石桌兩邊對臉下棋。

    西邊的一個,花發黑胡,約摸六十多歲年紀。

    東邊的一個,長方臉兒,高鼻梁,兩道英雄白眉。

    看來歲數比老聃先生還大。

    長長的白須白發出落得和老聃先生的須發大緻相似。

    所不同的地方是老聃扒頂,他并沒有扒頂。

    老人身後站一六七歲的小男孩。

    男孩身穿紅衣,白嫩臉蛋,頭上挽倆小牛角。

     老聃先生迎着燈光走進屋子,“這位老哥,你們在這下棋哩?”他說。

     那正在下棋的白發老者,見一個須發和自己大緻相同的老人突然出現在面前,猛一驚異:“你!你是……”随聲音和黑胡人一齊慢慢站起。

     “我是從陳地,不,如今陳地已經成了楚地,我是從楚地來,打算到函谷以西去,中途迷了路,不知怎的,摸到這裡來了。

    俺想打擾老哥一下,請給個方便,讓我們借宿一晚。

    ” 老聃先生一連串地說了這些。

     “噢,噢,那好,那好。

    ”白發老者說,“請坐下吧,這位老弟,快請坐下吧。

    ” “我們同來的還有一個。

    ” “都來吧,快請進來吧。

    ” “那好。

    ”老聃先生扭過臉去,往門口踱了一步,“進來吧徐甲,把牛拴在樹上,你進來吧。

    ” 徐甲拴好牛,走進屋來。

     “好,好,來吧,來,過來,請坐下,你們都請坐下。

    ”白發老人對陳地人的到來感到高興,開始異常熱情起來。

     四個人一起落座。

    白發老者拿來陶壺陶碗,沖上用山茶泡好的開水讓他們喝。

    那六七歲的小男孩感到十分新鮮,歪着頭不轉眼珠地看着徐甲。

     “你們是從陳地……”白發老人不轉眼睛地看着老聃,說了個半截話。

     “是的,從陳地,我們是從陳地的苦縣來。

    ” 聽說“苦縣”二宇,白發老人頓生驚喜:“苦縣?噢……”更加仔細地去看老聃的鼻眼,好象要下決心從那裡找出什麼寶貝似的,“苦縣我有個朋友,名叫李耳,字是伯陽,不知你認識不認識。

    ” “咦哼哼哼哼!我就是李耳!我就是李耳啊!”老聃先生一下子驚喜得滿面流淚了,他忘情地站起來,親得想撲上去似的。

     “你就是耳弟?”白發老者更加驚喜,“我是魏山,我是魏山啊!” “魏山哥,我的恩人!……” “伯陽弟,我的親人!……” 兩個人同時流着淚,忘情地親親地抱在一起了。

     黑胡老者、小男孩以及徐甲,三個人同時看傻了。

     兩個人淚流滿腮,放聲哭着,親熱了好大一陣,才放開手,用袖擦着淚在石桌邊坐下來。

    魏山屁股剛挨墩子,趕緊站起來對小男孩說:“紫峰,快去對你爺你爹說,叫他們準備晚飯,就說咱們老家的朋友來了。

    ” “嗯。

    ”紫峰抽身走了。

     “兩位大伯,您們說話,我先回去,明晨再來。

    ”黑胡老者見此情形,恐怕妨礙他們親密地叙舊,就使一禮拜别走了。

     “耳弟呀,我真是萬萬沒有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呀!”魏山擦着眼淚說,“你真正象是一位仙人忽然從天而降啊!想起你年輕時那模樣,和眼下真是大不一樣了,你看你現在真象一個白須白發的仙翁了。

    ” “魏山哥,我也沒有想到,我也是萬萬沒有想到能在這裡碰上您,我整天在想您聽!魏山哥呀,我的恩人哪,不是您在靠河村救了我的命,如今咋着再也不會有我了哇!”老聃先生更是擦不完的眼淚,“咱們如今都老成了這樣子了哇,天哪,我真是萬萬沒有想到還能見到您呀!” 直到現在,徐甲還不知道裡邊的内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仍在象傻了一般地看着他們。

     接下去,二老者正式開始叙述起離别之後的舊情來。

     魏山殺了熊魁,從土匪的屠刀底下救了李耳老聃之後,一個人離開靠河村。

    他想,“不管如何,反正我已是當過土匪的人,沒臉再回家去見鄉親。

    ”于是就一個人投奔楚國,當了楚兵。

    後來,在楚、晉交戰中,他被晉軍俘虜,當了晉兵。

    再後來,在晉、鄭交戰中,他又被鄭人俘虜,當了鄭國的兵。

    再後來,在一次鄭、秦交戰之中,他又被秦人虜去,成了秦兵。

    一次,在秦軍從函谷關東往函谷關西開拔的時候,他心裡說:“這開往關西,是到很遠的外國去了,去着容易,回來可難了。

    這一去可再回不來了,永遠再也沒有回到家鄉的機會了。

    ”由于這種想法的支配,他就一個人偷偷溜走了。

    一天,他饑渴難忍,就來到這個小山區一位老人的家裡。

    老人對他很好,象對自己親兒子一樣的對待他。

    老人有個女兒,模樣俊美,而且十分善良,他把魏山看得比親哥哥還親。

    由于情義所緻,一來二去,魏山就沒那狠心再離開他們父女二人了。

    後來老人說出了他的想法,就招魏山為自己的養老女婿。

    從此,他就在這裡落戶了。

    後來,老人帶着滿意的微笑去世了。

    再後來,老人的女兒給魏山生下一個兒子,并把他養大成人,給他娶了媳婦,自己離世而去了。

    當兒媳給他生下孫子的時候,她也離開人世去了。

    如今魏山九十六歲高齡,不僅兒孫滿堂,而且孫子已給他生下幾個重孫和重孫女。

    如今這山村共有四姓,五家人家。

    魏家(魏山家)一家;陶家一家——陶老頭死後,他的兩個兒子分成了兩家,剛才那個黑胡老者就是陶老頭的大兒,名叫陶敬謙。

    除他們三家之外,還有藍家一家,莫家一家。

    這裡安閑和睦,人情美好,五家人親得象一家人一樣。

    原來這個山村并沒有名字,因為村人們感到他們的日子象神仙一般清靜,并滿足地說這裡就是出仙人的源頭,又因魏家是大戶,他們就給村子起名叫做魏仙源。

     晚飯端上來了。

    豐盛而美好。

    有自己用黍子才做的新酒。

    有鮮魚肉,螃蟹肉,還有紅紅的大對蝦。

    有山木耳,山菇,水鴨蛋,還有純得爛熟爛熟的山雞和煮得極為脆嫩的山竹筍。

    一個大石桌上擺得滿滿的。

    雖沒有以往最豐盛的時候豐盛,但是就鮮美二字來論,滿可以超過以往任何時候。

    人情美好飯也香,從人情之美來說,這一次也是可以超過任何時候的。

    老聃心想,“恩人施恩再施恩,聃并無什麼報
0.08291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