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安莊,迷入魏仙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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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讓他們盛情招待我實不忍心。

    ”又一想,“到臨走時我可多給黃金。

    ” 魏山的兒子和鄰居陶敬謙一起走來。

    敬謙特意送來好幾樣山珍,魏山的子孫以極尊敬的态度拜見了老聃先生。

    接着,在魏山示意下,他們落座,當孫的把盞,當兒的和鄰居敬謙算是作陪。

    連同老聃,徐甲,魏山,總共六人,他們圓圓地圍了一圈。

    席間,老聃先生問及梅嬴,并描述了她的模樣。

    魏山的孫子說,前天他到山外世上去賣鮮藕,見一男子領着一個啞女,他們說是往函谷以西去。

    老聃心中懷疑那是不是梅嬴,懷疑那男的是不是秦國人參加了楚軍,後又逃走。

     美美地進過晚餐之後,敬謙恭敬地拜退。

    魏山的子孫将青牛牽至山那邊的院裡去喂,并給老聃先生他們鋪好床被,暫時拜辭。

    魏山不想離開,他真想在這裡給故友說到半夜,說到天明。

    可是轉念一想,他們長途奔波,又累又乏,還是讓他們早睡,天明再說吧。

    他見兒孫離開,也告退出門,到旁邊一所茅屋裡安歇去了。

     老聃先生送魏山出門時,見夜已深。

    農曆八月十四的月亮象仙女臉兒一般偷偷地扒開黑雲,慢慢地露了出來。

    潔白,娟美,十分的新鮮。

    奶汁一般的柔輝灑在紫藍色的山坡上,灑在墨綠色的樹林上,灑在幾所丹青畫成一般的茅屋上,無限神秘,無限安谧,無限幽麗。

     半夜裡,老聃先生躺在床上,遲遲不能入睡。

    進入這童話一般的境界,他感到輕松愉快,心裡甜美,大有飄飄欲仙之感。

    可是,一想到大書被焚,心裡頓時難受起來。

    他心裡說:“在這麼好的時候,也讓這件事來使我痛苦,不該,我不該。

    别再這樣了,這都到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了還難受!我不是明明知道嗎,事情已經那樣了,我就是找楚惠王算帳也晚了。

    我既然說過不讓那件事成為曆史虧料和笑料,就永遠不讓它成為虧料和笑料了,說讓它永遠成為隐沒的曆史就真要永遠讓它成為隐沒的曆史了。

    讓我好好練練大度,好好練練含蓄和包容吧,讓我好好效法天道,使自己的含蓄和包容度最大最大的去擴大吧。

    ”想到此,又輕松愉快了。

    這一來,反而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老聃先生起來得很早。

    當他穿好衣服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見一群男女攜兒帶女、灑着歡聲笑語向魏山居住的茅屋走去。

    大人們穿得很新,小孩子們身上的衣裳有紅的,有黃的,也有綠的和藍的。

    年輕婦女和小女孩們的頭上和鬓也不是戴着才掐來的紅花,就是插着嫩嫩的黃花。

    一個個臉上堆滿發自心底深處的笑容。

    後來老聃先生才知道,那是在月亮最圓的一天早晨到長者面前去歡聚。

    每到這個時候,晚輩者乘着晨興到老人面前坐一會兒,說說吉慶話,讓老者欣慰欣慰,讓老者看看幾孫,看看小孩,讓他疼一疼他們。

    這既象是早晨間安,又象是節日團聚,一想便知,這是周禮裡的尊尊、親親在這深山之中的别具一格的新型表現。

    如若一家是好幾代人,那就是孫子、孫媳到兒子、兒媳那裡去;兒子、兒媳到他們的父母那裡去;然後兒子、兒媳,孫子、孫媳帶着小孩一同到輩數最長者那裡去。

    有時他們還串通起來到别家長者那裡去。

    那時沒有什麼中秋節,每月十五日也更不是什麼節日。

    這不是誰給規定的,而是因為他們安閑,過得心境舒适,在美好人情催動下,他們自發興起的。

     不一會兒,又有幾個中年、青年和老年人,手裡端着山果和鮮魚向魏山屋裡走去。

    這又是魏仙源的一種特殊規矩,那就是一家有客人,鄰居們總要都來送點美味可口的新鮮東西。

     老聃先生看到這些,那真是滿心滿腹都是激動啊! 早飯後,魏山領老聃先生爬上村北那高高的山峰。

    站在這裡,附近的山區奇秀之景一下子就可以收在眼底了。

    隻見那淺青色和淡紫色的小峰,一座座全都含在薄霧一般的白煙裡。

    有幾座峰腰之上彎彎曲曲地流淌着銀青色的絲綢帶兒一般的泉水。

    放眼南望,遠處,楊柳蔭中的溪水微弱地閃出青光。

    較近處,青碧的楓林掩映着的村莊茅舍,趣味橫生,情調古雅。

    那些青青碧碧的楓樹葉,有的已經泛出了微微紅意呢。

    村西的山坡上,那一小片一小片的田地上,金綠色的稼禾襯着那一動一動的耕作者,畫意之上帶點詩情。

    近處是一道低低的小山梁。

    山梁東邊是一個水清見底的大坑塘。

    水塘上悠閑地漂着幾隻小船。

    大人們是在網魚;小孩子們是在玩水和戲耍。

    水塘邊生長着許多種樹木,如楊樹、柳樹、桃樹、杏樹、梨樹、核桃樹,最多的是再往上去的山腰之上用以養蠶的大桑樹。

    山梁西邊是個又靜又美的大幽谷。

    谷底的碧草層裡灑布着零零星星的野花兒。

    此時,坡頭的桂花潔白如玉,開得又濃又盛。

    梅花樹沒有梅花,隻有綠蔭,然而隻這綠蔭就十分動人。

     他們轉過臉去往北觀望。

    那裡是一條又寬又深的大深澗。

    澗兩邊的峭壁上長着幾棵擰進子老松樹。

    一棵松樹之下還卧着兩隻白鶴、一隻野雞。

    澗那邊炊煙袅袅,那是另外又一個村莊。

    那村莊上的雞叫、狗咬這邊都能聽清,但是,因深澗相隔,兩邊的人從來沒有來往過。

     “我們住在這裡,吃穿不愁,一年四季安然自在。

    ”魏山說,“秋天,可以吃到黃澄澄的大酥梨,紅鮮鮮的大花紅(蘋果)。

    最好的時候是春天,這個時候可以最先嘗到鮮蟹和嫩筍。

    那新繭下來,有白的、有黃的、有粉紅的,可好看啦。

    年輕人的樂趣不說,僅我這老頭子,就可以春天遊遊谷底綠色的草地,夏天對着滿塘綠荷釣釣魚,秋天開窗對着滿山紅葉彈一曲自制的土琴,冬天坐在開滿花朵的梅花樹下去披一身白雪。

    我們這裡男耕女織,人情美好,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烽火,沒有塵煙。

    住在這裡,值啦,我值啦。

    死在這裡也不走了,今後我是哪裡也不去了。

    ” “好,太好了!這裡太好了!”老聃深深為之激動了,他從來沒有這樣激動過,這一回他十二分地激動了,激動得簡直是老淚橫溢了,“每想到塵世之上戰争連年,互相兼并,互相吞吃,人心狡詐,奸猾莫測,占有欲大大膨脹,連雞狗都過不上安生的日子,我的心裡就十分的憤怒。

    我想,造成以上情況的原因很多,其中的一個不算不重要的原因就是國大人多。

    國大人多,紛争煩擾加劇,就會和咱們這裡情況完全相反。

    在周天子的大天下内,一個個的小國,土地狹小,人口稀少,使人民重視死亡而不向遠方遷移,雖有各種器具和武器,然而也使不上,使人們去掉智能巧詐,甚至恢複到結繩記事的狀況。

    讓人民象咱們這裡一樣,有香甜的飲食,美觀的衣裳,舒适的住所,歡樂的習俗,鄰國之間可以互相看見,雞叫狗咬都能互相聽到,人們從生到死都互不往來,這不是可以把塵世上的大病去掉了嗎?” 老聃先生太激動了,因為太激動,他以上的這段話語也就未免有些偏激了。

    再者說,先生也真被偶然出現的不能代表曆史主流的眼前景物迷住了。

    這裡的言語,老聃先生心是好的,情緒是偏激的,情理上是有點欠妥的。

     國土狹小、人口稀少的思想對不對呢?從生态平衡講,從地少人多、九個人去吃一個人的飯,人類自我扼殺講,人口稀少的思想看似消極,實際上是富有積極意義的。

    但是國土非要狹小,那就不必了。

    造成紛紛擾擾,煩亂不堪、互相吞吃的根源是不在國大國小的,弄好了,大國也會安甯幸福;弄不好,小國也會不得安生的。

     去掉智能巧詐,恢複到結繩記事狀态好不好呢?去掉巧詐,恢複真誠,這是好的,是我們每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會拍手歡迎的。

    但是智能是不應該不加分析的打掉的,有益于人的智能是我們所需要的。

    去掉巧詐的辦法不是非要回到結繩記事狀态不行的。

    人是前進的,向着美好、向着光明前進的,恢複到結繩記事的狀态,生活不是理想的;不管多麼安靜都是沒有意義的。

    這樣做是免不了遭受消極之嫌的。

    向前看,往前走,前邊不是沒有安甯幸福的。

     國與國之間人民從生到死都互不往來,這是不是好呢?這是不好的,而且是不能做到的,就是魏仙源的人也還是要到山外賣藕的。

    社會是發展的,若不開開大門和外界交流而發展自己,那是會被外邊發展了的東西所代替的。

    魏仙源後來被戰國的烽火摧毀成了一個新興的封建地主的山林就是證明。

    不僅如此,而且後來經過地殼變化,這裡連山峰都沒有了呢。

    這大概就是曆史和時間的腳步教它這樣的吧。

    可能老聃先生會說:“這樣說,安甯幸福不是永遠都不可能有了嗎?”會有的,安甯是相對的,從先生您所論述過的大範圍的時空看問題,更大的安甯更大的幸福都會向人招手的。

    從先生一生的總體看,先生是既希望人類奮鬥進步,創造幸福,又不希望人類因違背天道規律而去惡性拼争,在一代代人的惡性拼争中失去一代代人的幸福和安甯,這是好的。

    但是,從先生某一部分言行看,确實是有些消極的。

    這一點确實是有問題的。

     這樣說,老聃先生光輝之中就帶上了點陰影,那他不是不行了嗎?不!陰影是遮不住他的光輝的,小瑕是掩不住大玉的。

    他道高德崇,大慈大悲,本人無常心,以萬衆之心為心,對于他的這點陰影,他是不會因怕失偉大而固執的。

    他是個真人,帶着陰影的真人也是假人不能比拟的,即使是光輝燦爛的假人也是不能跟他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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