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道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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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隻胳膊将他圈起。

    這孩子多可愛呀,如果再小幾歲,他會親親地把他抱起來呢。

    “叫啥名啊?” “叫徐甲。

    是我的最小的兒子跟前的最小的。

    徐甲,甲乙丙丁的‘甲’。

    在我家的男子之中數他最小,我偏偏給他取名甲。

    這名字是我起的。

    ” “徐甲,哦,這名字好,好!你爺給你起這名字好。

    ”伯陽先生看着他的蘋果臉蛋,高興得動起眼上的白眉毛。

     “這是我家的小寶貝。

    ”徐慎鮮說,“伯陽兄,你要喜歡他,以後叫他跟你當書童。

    ” “我喜歡,我喜歡,好,好,以後叫他給我當書童。

    ” 處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要是往常,徐慎鮮定會異常的高興。

    可是眼下,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就是笑時,也掩飾不住那神色之中的痛苦和悲傷。

    “看神色,慎鮮弟心中似有悲苦,但不知你心裡是因為什麼事情……” “唉——。

    ”徐慎鮮低聲地歎了一口氣,“伯陽兄,此次前來,我就是來向你說說這事哩。

    ” “什麼事?”伯陽先生驚異了。

     “那次你向我講述了蜎淵落井之事,要我注意收集類似這樣的材料。

    ”徐慎鮮說,“萬萬沒想到,我萬萬也沒有想到,幾個月後,這一類的一個災難之事在我外孫身上發生了。

    我這次來,是向你提供一個我不願看到的材料,也是向你告知一個壞消息,其中一個主要的心意,是想請你給他寫個挽聯。

    ” “寫挽聯?你外孫出了什麼事?”伯陽先生更加驚異了,臉色一下子變黃了。

     “是這樣。

    ”徐慎鮮說,“請讓我慢慢向你說。

    ” 徐慎鮮有個外孫,名叫王四,住在王家灣。

    王四的妻子名叫馬妮,模樣兒雖然不算多麼俊俏,可兩口子就是有感情。

     王四家原來有幾畝地,自耕自種,日子湊合着也能過得去。

    一次,他家不幸遭了大火,把三間堂屋連同裡邊的東西全給燒光了。

    王四哭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日子沒法再過下去,痛苦得要拿繩懸梁自盡。

    鄰居勸他說:“人不能盡是好時候,也不能盡是賴時候,既然到這一步田地了,還得想法往前過。

    聽說這屋子牆根基很深,你可以從根基上挖些磚頭賣些錢,買上房料,再蓋一所小草房。

    ” 王四照鄰居說的辦了,他天天拿着抓鈎去锛牆根基。

    磚頭越掏越多,一直掏到五尺多深的時候才見黃土。

    真沒想到,剛一見黃土,就露出十二口大缸。

    十二口缸上都蓋着寬大的石闆。

    揭開石闆一看,裡頭盡是黃澄澄的金塊(指銅塊,那時稱黃銅為黃金)!王四可高興極了。

    從這以後,他家發了大财,宅基地上蓋起了一片樓瓦房。

    吃不愁,穿不愁,用不愁,要啥有啥,享不盡的榮華,受不完的富貴。

    他心花都開了,高興地對人說:“我的屋子燒得好,要不是,我一輩子也弄不到這十二缸黃金哪。

    ” 他由吃粗面到吃細面,由吃細面到喝酒吃肉,由喝酒吃肉到吃山珍海味。

    後來,山珍海味也吃膩煩了。

    他由穿粗布,到穿細布,由穿細布,到穿绫羅綢緞。

    後來绫羅綢緞也穿厭煩了。

    鄰居勸他富日子要當窮日子過,不要花天酒地,奢侈浪費。

    可是他不但不聽,反說鄰居瞎操閑心,活不大年紀。

    這時候,他再也看不上自己的妻子馬妮了,越看越難看,越看越醜。

    破車擋住光明路,九天仙女不能來。

    這咋辦呢?就暗暗跟村頭一個外号叫七仙女的閨女勾搭上了。

    兩個人如膠如漆。

    一天夜裡,兩個人正在私會,被馬妮撞見了。

    她跟王四鬧了個天翻地覆。

    王四惱羞成怒,為了去掉眼中釘,肉中刺,為了以後能名正言順地娶七仙女為妻,就生下了殺害馬妮的歹心。

    一天夜裡,王四把馬妮按到床上,活活掐死。

    恐怕死的不透,又用斧頭把她的頭骨砸爛。

    然後埋到南大窪的枯井裡。

     事發以後,官府把王四捉進監牢,叛處死刑。

    眼看就要出斬了。

    前天王四的外祖父徐慎鮮前往監牢去看他。

    王四見了外祖父,痛哭流涕,十分羞慚,說:“外公啊,我千不該,萬不該呀!我不該從地下挖出十二缸黃金哪!我知道,我這樣的人,死了以後也不會有人來作一點紀念哪!我再後悔也晚了。

    外公啊,你是個識字人,識字人相好識字人,為了我已經後悔,為了我是你的外孫,我求您到我死了以後,您叫誰給我寫個挽聯吧!” 徐慎鮮講到這裡停下來,整個臉上全都出現了痛苦的神色。

    在這痛苦的神色之中顯然地夾雜上了氣憤和羞慚。

     “咦!哎呀,沒有想到。

    ”伯陽先生聽他說完事情的經過,心中感到震驚。

    他對這件事很在意,在這段進一步積累材料的時間裡,他碰到了不少事件,哪一件也沒有這一件在意的。

     “唉!真沒想到,我實在是沒想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我外孫身上。

    事已至此,說啥都晚了。

    既然孩子已經悔恨,已經求我請人給寫挽聯,我想也就别再推辭了。

    明天就要出斬了,我心裡說,他已經是該死的人啦,該死的人在臨死之前提點要求,我是不能不去答複的。

    我又想,這送挽聯,我這當外公的不應該送;我的兒子,小四的舅父們也不應該去送;這挽聯,我要以小徐甲的名義叫人送去,這就算是徐甲給他表哥送的挽聯。

    ”說到此,看看身邊站着的小徐甲,習慣地用右手摸摸他的肩膀,“我心裡說,這挽聯,我不能親筆去寫,一則我是他的外公,再則,我雖識倆字,字寫得很拿不出手。

    想來想去就想到您身上了。

    這次前來,一則我是向您告知這個事情,算作我對咱們河邊談話的一點回複;二則,這是主要的,這次前來,我主要是想請您給他寫挽聯。

    伯陽兄,您是柱下史,又是征藏史,德高望重,一字千斤,我外孫雖說死得毫無價值,雖說遺恨無窮,然而,能得到您寫的字,也就因禍轉福了。

    ”說到此,一聲不響,定定地看着伯陽先生。

     伯陽先生一時沒有接話,他想:“這,我是寫好,還是不寫好呢?”他本來不想接這活,但想起“師兄弟”偌大年紀,徒步登門,說了這麼多話,看他那渴求的樣子,确實無法推托,不能說個不寫。

    他心裡說:“寫就寫吧,寫了之後,連他的案情,帶我的挽聯,都可成為我著作裡頭的内容呢。

    不過,我目下不能答複給寫,為了我的著作不能有半點的虛假和含糊,我目下不能答複給他寫,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雖說他這事不會是假,然而未曾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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