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入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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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就來了個拐牛朝東,走回家裡。

     第二天,天氣更加美好,伯陽先生當真一個人騎牛出來遊走。

    他又從村莊往北,走到渦河南沿,一拐向西,走二裡路,又走二裡路,來到昨天他們讓牛止步之處。

    又往西走二裡路,見一座窄窄的木橋架在窄窄的河面之上。

     伯陽先生驅牛過橋,然後沿北邊的河沿往西走。

    擡頭一看,見一帶美麗的樹林鮮鮮明明地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帶綠色的柳樹林。

    柳林裡夾雜着桃林和梨林。

    一樹樹碧玉裝成般的垂枝翠柳,新綠得能叫正常之人為之抖動心弦。

    那裡夾雜的桃樹和梨樹,花兒已經盛開怒放。

    一樹挨着一樹,象朝霞,似白雪,在怎麼看也看不透的新綠柳蔭襯托下,它們,一簇簇,一團團,一樹樹,一片片,是那樣的清潔,那樣的素美,那樣的鮮豔,那樣的嫣麗。

    看到這些,使八十有五、雪白頭發、雪白眉毛、雪白胡須的,拖着瘦弱身體、帶着疾病痛苦的李伯陽先生感到了痛苦之中的一絲甜美。

    但是這絲甜美更襯托出了他的痛苦。

    說不了啊,他此時是個啥滋味。

     這長林,正位于一片南靠河水的土石結構的斜坡之上。

    從這裡往北看,那斜坡一斜往上,象是一抹青白色的山石,白石上那一片片的泥土,被錦繡一般的春草蓋沒。

    坡頭是一行長滿嫩嫩葉芽的白楊樹。

    一隻隻黃莺之類的雀鳥兒在樹枝梢頭鳴叫着。

     伯陽先生驅牛走至長林東端,下了牛背,将牛拴到一棵柳樹之上,讓它去吃那地上的新草。

    他一個人沿着林澗空隙往裡走。

     正常人可以看見,那綠蔭裡的梨花,一枝枝,一朵朵,素白裡頭透着青意。

    小蜜蜂那透明的翅膀彈動在似有非有之間。

    那開放得較晚一些的桃花,說是粉紅,又有點接近鮮紅。

    那開放得較早一些的桃花,已開始将粉紅的花瓣往地上丢落。

    林澗的地上長滿青青的芳草,象是新綠的毯子蓋了似的。

    偶爾露出一小塊一小塊的青白色的白土層。

     伯陽先生走到這裡,帶着病苦,好景不知好景地走到這裡,在一小片靠着水的地方坐下來。

    他并不覺得他是在美好的春景之中,而是覺得還在病床之上。

    這時一隻白鹭從他身邊不遠的地方飛起。

     天氣很好。

    太陽曬得暖洋洋的。

    伯陽先生閉上眼睛。

    停一下,然後又将眼睛睜開。

    強打精神,看着那棵彎腰桃樹往水皮伸去的桃花枝,和水面上漫漫漂動的桃花瓣,那清水之中遊動的鳜魚和那水底靜悄悄的藍天、悠然走動着的白雲,心想:“按理說,這裡該是多好啊!若在以往,我該有多喜歡哪,可是眼下我為啥隻知痛若呢?”由不得自我感歎地說:“唉——!看起來是老天将要叫我離開人間了。

    ”停了一下,他又想:“八十六歲,論說也該去了。

    我這歲數的人,眼下死去,已不足惜。

    然而,努力終生,事業未竟,何等悲哀!不能擠眼,我死也不能擠眼哪!”想到此,他又開始心慌心跳,焦躁不安,胸悶難受,情緒煩亂,而且心口那裡疼痛起來。

     難受一陣之後,他在心裡自己安慰自己說:“要使一個事業成功,靠的是努力,然而也不能否定命運。

    這裡需要命運加努力,我已完成了天道學說的近一半,深重的疾病在身,已确确實實無法再寫,正象醫者告誡我的,再要掂筆,就有随時死去的危險。

    看來我的心慌躁煩,焦急不安,其中有諸多因素,有的是來自事業半途停止,有很多東西等着要寫,急着要寫,又有很多難題理不出頭緒,病魔纏身,寫也不好,不寫也不好。

    這些雜念,隻能會使病情加重。

    意念分卑劣的和高品的兩種。

    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即使高尚的雜念也不應該再有。

    所應該有的隻能是安心養病。

    因為,反正事已至此,如若任其自然,不去想它還有康複的可能。

    萬一康複,當然可以接續着寫;如若天數已到,眼下就要我死,我已盡我努力,完成了一半,心中也已無愧;如若眼下強行去寫,加重病情,加速死亡,隻能是自己主動拿刀割去自己事業萬一成功中的那個‘萬一’。

    看來我的心裡仍然有個與天道自然不相吻合的妄為。

    ”想到此,心裡略略感到輕松一些。

     然而,雖如此,疾病在身,醫治不大有效,不醫治又怎能會自己康複,這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他擡起頭來,看看靜靜的藍天,看看藍天上那悠然走動着的雲朵。

    他勾下頭來,看看靜靜的河水,看看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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