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入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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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了。

     堂屋裡,兩道半新不破的黑色隔山将當間、東間和西間隔成三個空間。

    西間是家人韓福的栖身處。

    當間靠後牆的地方,擺放的還是當年那個大香案。

    那上面放着的是兒子、兒媳擺弄的一些銅質、陶質的古玩意兒。

    後牆上挂着一大幅黃絹,那上面是用黑體小字寫下的《文王操》。

     東間内,靠後牆的地方,有一張古老的頂子大床。

    绛色的絹帛被子裡躺着的就是我們的生病已久的李氏老者李伯陽。

    此時伯陽先生的身體已沒原來虛弱,綜合病症之中的頭暈眼黑已經治好。

    但是“睡不着覺,焦急不安,胸悶難受,情緒煩亂,心慌心跳,不能吃飯”,這六個方面卻明顯地突出起來。

     伯陽先生剛才吃過梅嬴端來的湯藥之後,就将頭臉蒙在被子裡。

     他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煩躁。

     一個時辰之後,他掀開被角,露出頭來。

    隻見雪白的散亂的頭發、胡須襯托着幹黃的瘦臉,樣子雖不十分難看,但也很不好看,若不是那裡還留着和善與慈祥所給予的印記的話,他會三分象鬼的。

    透過窗戶,他定定地往院子裡看着,定定地看着大核桃樹上的綠枝杈。

    春天邁着看不見的小碎步悄悄爬上樹枝頭。

     春天是暖和的。

    暖則生,和則順。

    此時伯陽先生的心裡的感覺是不和順的。

    暖生和順的春天哪,你和這病中伯陽先生的心境是多麼的不相合呀! 李伯陽先生不願意在這裡心煩意亂地躺下去了。

    他要到外邊去看看。

     他起來了,穿好衣服起來了。

    扶着隔山走出門口。

    然後,故意不扶什麼地往堂屋西山外走。

    他覺着身子稍微有點輕飄,但是走起來還是稍微有點力氣。

     他從西山牆外拐彎走進堂屋後頭的草木園。

    這裡确實是和當年大緻相似,可就是那幾棵樹要比當年大得多。

    看到這裡景象,他不由得悲傷地想起童年時候那些時光。

    那稚樸、自然、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的意味啊,此時已經蕩然無存了。

     這裡除了地上的綠草和一些小樹棵棵之外,就是那一棵粗大的椿樹和那兩棵高大的榆樹。

    此時,那榆樹上綠色的榆錢,象是一樹怒放盛開的綠色花朵。

    椿枝頭上鼓起的充滿春意的泡子已經綻出新芽。

    靠牆角那棵小桃樹,用一枝細小的枝條挑出兩朵瘦瘦的粉紅小花。

     看到這些,伯陽先生痛苦的心裡偶爾出現一絲快意。

    他決定要到村外去看看。

    他找到一根拐杖,拄着就往外走。

    韓福看見了。

    急忙走過來,攔着去路,“先生,可不能去,你會累犯的。

    ” 伯陽先生執意要去,韓福無奈,就牽來那頭青色的黃牛,脊背上墊上被子,讓他騎上,牽着牛往村外走。

     村頭,風和日暖,春光明媚,天藍雲白,氣象一新。

    芳草的綠色已經染遍原野。

    遠處,青灰色的樹林上,青黛色的村莊上,這裡,那裡,塗抹着一小片又一小片的紅色和綠色。

    青白色的煙霧朦朦胧胧,使那裡充滿着神秘的春意。

    近處的幾棵柳樹,新綠得叫那些正常之人為之動心。

    可是,伯陽先生啊,疾病纏身的伯陽先生啊,看到想到這新春之景都不能給您帶來半點快樂,你的心裡會是什麼滋味呢? 韓福把馱着伯陽先生的青色黃牛牽至渦河南岸,拐個彎,沿着河岸又往西走。

    走不多遠,就停下來,“好了吧先生,咱該回去啦。

    ” “走吧,再往前走走。

    ” 他們又往西走了将近二裡。

    韓福又讓牛停下,“好了吧先生,咱該回去啦。

    ” “再往前走走。

    ” 他們往西又走二裡,韓福又将牛停下來。

    如果他們再往前走二裡路,就能從那河面很窄的地方架着的木橋上走到河北沿去。

    ——到河北沿後,一拐往西,走一裡多路,就可以走入那道綠色的長林。

    那裡,靠着渦河北岸有一道四裡長的茂密樹林,是這一帶有名的風景區。

    這長長密林的風景春天為最好。

    “春暖長林莺亂枝”的詩句就是這裡的真實寫照。

    此時,那綠色的長林,已經可以東南西北的,不算很遠的隔河相望了。

     伯陽先生還想再往前走;韓福堅持不讓再走了。

    “走走吧,我心裡難受,走一步我或許是會好些的。

    你可以先回去。

    其實我自己騎牛滿可以随便走走。

    ” “不中,不中,說啥也不能再走遠了。

    你自己更不能去。

     這吧,等一天你好一些喽,你自己騎牛去看吧。

    ” “好吧。

    ” 就這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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