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鋸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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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不可相信,我殺萬賊,同來的弟兄個個親眼看得見,他們都可以給我作證明。

    ” 南宮極聽他說到這裡,将目光轉向兵士們:“是不是……”“是的,我們是親眼看到了。

    ”南宮極臉上立即現出信任而佩服的神色。

    高申佳故意不去看他,緊緊地接着話茬往下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些心中有鬼,以假充真的家夥,大料必,他們也不敢托着劍來見南将軍!再者說,我舅呂奎現在正在這邊當卒長(相當于現在的連長),當外甥的當然更是想回這邊來!我就是要這樣做!隻有這樣,才能對得起我們的新天子!我們的三殿下是我極為佩服的英明主,那狗屁不如的姬猛,怎配與我三殿下比!小姬匄更是頭發棵裡趴個虱,他算老幾!他說不能說,講不能講,三腳跺不出一個屁,他指靠啥當天子?他隻不過是會拾姬猛的屁渣吃!姬猛跟三殿下還比不上,小姬匄我操他娘的老祖宗!當天子,從哪說他都該不着!”說到此,眼裡幾乎冒出憤怒的火來,激情迸發地從座位上站起。

     “好啦,别說了。

    ”南宮極截斷他的話,“我相信你!好樣的,高申佳,你是個人物!”…… 自從獻劍之後,高申佳受到了南宮極的賞識。

    這位智能超衆的機敏者,一下子升至副旅級,相當于敬王一方的一個作戰支隊的正頭領。

    當時周朝的軍隊編制,一般說來,按西周以來的正規制度,是軍、師、旅、卒、兩、伍,一共六級。

    一軍是一萬二千五百人,包括五個師;一師是二千五百人,包括五個旅,一旅是五百人,包括五個卒;一卒是一百人,包括四個兩;一兩是二十五人,包括五個伍;一伍是五人,為一最小作戰單位。

    到了朝、匄争位之戰的這個時候,軍隊已不是嚴格地按照這個編制去編制。

    當時敬王方面的單旗部和劉卷部,編制都不正規,都很混亂,隻有王子朝方面的南宮極部因首領南宮極是正牌的上将才比較正規。

    高申佳升為副旅級之後,官職比他舅父呂奎還高。

    他得意洋洋,心中十分高興。

    他曾不止一次地暗暗為自己慶賀,慶賀自己機巧靈活,做事高妙,慶賀自己不僅靈敏、善辯,而且大膽,确實是個有智的人。

     此時,高申佳是在正旅級頭領丁品堅手下幹事,丁品堅交給他的具體任務是帶領一支隊伍作戰,常常作為一個卒長使用,實際上權力比卒長大,隊伍人數要比一卒人多。

    由于他心裡高興,打起仗來非常勇敢,殺死對方官兵的人數比起以往要多得多。

     這一年,王子朝軍隊由原來裝模作樣的“愛護百姓”,一反常态,轉為燒殺搶掠。

    晉國的國王晉頃公派人到周朝來了解情況,打算從朝、匄二人之中選擇一人,進行支持。

    他的意思是,有心支持曾得過人心的王子朝。

    來人到衆戰士中征求意見,問問姬朝、姬匄二位弟兄哪個較好。

    當他們問到姬朝怎麼樣的時候,戰士們微微搖頭,說不怎麼樣。

    一個有學識的戰士說:“王子朝,面善心惡,是個很難識透的騙子,他嘴上能把好話說盡,實際上光做害人之事,不是個好家夥。

    ” 從這以後,晉國決定,不再支持王子朝。

     公元前五百一十七年,老聃先生五十五歲。

    這一年,王朝争位之戰仍在進行。

    王子朝見自己失去人心,敗局已定,于是就來了個瘋狂報複,垂死掙紮。

    王子朝方面的文公尹固領兵攻打東訾邑,用數千車幹柴圍城,放火燒城,但是并未攻下。

    到公元前五百一十六年,老聃先生五十六歲的時候,王子朝發兵攻打劉卷的城邑。

    此時,高申佳的舅父呂奎已經由一個卒長升為尖刀部隊的總指揮。

    這尖刀部隊是突破編制特意設立的一支隊伍,級别在旅之下,在卒之上,相當于三個卒的兵力。

    這尖刀部隊裡士兵都是一些勇敢善戰之人,作戰時處處打頭陣。

    這呂奎往往是在打頭陣中打頭陣,一把大刀砍得青龍跳躍,銀蛇飛舞。

    在這次攻打劉卷城邑的戰鬥之中,南宮極部的正旅級官員丁品堅更是殺紅了眼,他不僅身先士卒,而且逢人便砍。

    此時,南宮極已把從高申佳手裡接到的那把清泉寶劍贈送給了丁品堅。

    在打開劉邑之後,呂奎親手抓到了躲在這裡的萬殳鶴的妻子和兩個女兒,以及師級、旅級的軍官各一人。

    丁品堅将自己的清泉寶劍交給呂奎,親眼看着,讓他用此劍将萬殳鶴家屬子女和兩個軍官一并穿死。

    在離開這座城邑之前,他們還瘋狂地縱火燒城,使這座劉邑變成一片廢墟。

    但是王子朝的瘋狂報複挽救不了他大方面的敗局,他的報複所起的作用,隻是激起了劉卷的更大憤怒,使敬王方面的官兵将士越打越猛,越戰越強。

     這年夏天,王子朝方面的莊公召奂已經去世;上将南宮極在作戰中,帶兵往一個山上撤退,此時暴雨從天而降,南宮極躲到一棵山頂大樹下背雨,被雷電擊中而死。

    單旗、劉卷對王子朝軍發起全面反擊。

    晉國全面出兵授助周敬王。

    他們幾方配合,從王城以西一直打到王城,又從王城一直打到接近成周(洛陽)。

    王子朝兵敗如山倒,在對方的強大進攻面前,王子朝軍一敗而不可收。

    此時晉國軍隊又從京邑(開封)方向截斷王子朝後退之路。

    王子朝軍心大亂,惶惶恐恐,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在王子朝方面丁品堅部下作大卒頭領使用的副旅級高申佳,見大勢已去,再無挽回之餘地,就又施展本領,開始使用他的新的巧機。

     此時,王子朝所在的尹固、召盈的部隊,在這裡暫時停下,打算在三天之内,利用地形和敵方作一次最後的決死戰鬥。

    他們的想法是,集中全力,拼死一戰,勝則勝矣,如若不勝,反正突不出去,豁着全軍一人不留地死在這裡。

    這樣不勝即死的決戰,戰士們沒有退路,隻有死打死拼,很可能一戰而勝。

    如若戰敗,就不說了,如若戰勝,乘勝追擊,一舉拿下王城,活捉姬匄,占據成周(洛陽),天下即可失而又得。

     這一帶地形既利防守,又利進攻,方圓六七裡,周遭是山,一圈子立陡的山面,象一個很大很大的城市的城牆。

    南宮極死後,暫時編入尹固部的旅級頭領丁品堅,帶衛隊駐在一個北靠荒坡的靠坡村。

    丁部所屬的高申佳的大卒小股隊伍駐在坡前村。

    與高申佳相平級的一些小支隊伍除駐坡前村之外,其餘的都駐在搭着帳篷的荒野上。

    當時,由于周禮的限制,行軍打仗,不駐村莊,不入民宅。

    但是特别情況也可例外。

    這靠坡村和坡前村,不是一般百姓的處所,而是兩家附和敬王的官員的外宅(相當于城市官員在鄉村所建的野遊、避暑落腳之地),此時兩家官員已經逃走,所以丁品堅、高申佳他們就将此處安成了軍營。

     夜裡,高申佳居住的屋子裡,黃光閃閃。

    躲在床上的高申佳正緊張地進行着他激烈的思考。

    尹固、召盈打算在這決戰的想法,眼下士兵們尚不知道,但是他們已經通過軍、師頭頭向旅級和卒級秘密下達。

    “我們在此處至多隻能駐上三天,情況緊急,我該咋辦?”目下,在他面前,已經出現和那次在死屍下被圍困的大緻相似但是比那更加嚴重的情況。

    “目下,我已清楚地看出,決戰也好,不決戰也罷,反正敬王必勝,王子朝必敗,這是無論如何也扭轉不了的時局。

    笨蛋人是事情到來才能知道,聰明人是事情未來就能知道,現在我已十分清楚地看出嚴重的後果,正象我那次所想,一個無法抵擋的災難正在迅速地向我走來——我若為姬朝、尹固在這決戰,不是戰死,就是被俘,我這樣的人,戰死是死,被俘之後也不能活。

    如若再去降劉卷,等于主動送死,這個毫無疑義。

    要是投降敬王方面的其他部隊,這更不行,因為我從劉部投降之事,劉卷知道,到他們那邊送死,他們也不會讓我死到他們那裡,他們一定會把我送給劉卷,讓我死得更慘。

    逃回家去當庶民,這更不行,因為情況已和上次不一樣,對于他們,我已是血債累累,已經失去公開當庶民的權利,到那時候,率士之濱,莫非姬匄臣子,沒辦法,我隻好隐名埋姓,投靠别人,一生有家難歸,有國難回。

    不能,我不能這樣,我不願意這樣去做!我不能叫那些得我意的人看笑話,不能叫連李聃這樣的蠢才都把我這英雄看成狗熊!” 但是怎麼辦呢?他該怎麼辦呢?他想不起來了,他不知該當如何是好了。

    他從躺着的床上坐起來,他跳下床來,在地上象推磨一樣的轉圈圈。

    轉了幾圈,他還是沒能想出應該咋辦。

     他重新躺在床上,開始了他的更加緊張的思考,“我該咋辦呢?究竟應該咋辦才好呢?沒有法子呀,這一回我是沒有法子可想了。

    ……不!我不能就這樣叫難題把我難住!不能怕,天大的困難都不能怕!智人面前無困難,不怕死者偏不死!我要使出全身解數,努力運用我的機巧,充分發揮我最大的智能!堅決相信我能永遠勝利!永遠不敗!上次恁大的危險我都能将它踏碎,轉危為安,青雲直上!何況這次前頭有車!他奶奶的,我不信天底下會有我姓高的過不去的河!” 但是到底應該如何辦呢?他到底還是沒有想出辦法來。

    他又從床上坐起來,跳下床,又在地上兜圈圈。

     一個平時他最喜歡的,名叫小乙和的士兵,推開門向他走過來:“高爺,您怎麼還不安歇?您可要保重身子呀!戰争越緊越要保重身子呢。

    ” 高申佳停住腳步,他象是沒有聽見他的話,他根本沒有在意他說的是些什麼話,“你咋還沒睡?”沒等對方答話,緊接着又問他說:“小乙和,最近聽到什麼消息嗎?” “沒有,禀高爺,沒有聽到。

    ” “什麼消息都行,比如,你們士兵閑話時,都是談了哪些話。

    ” “沒談什麼,他們說,戰鬥可能在這打。

    ” “還有什麼,在我這,不管啥話都可談。

    ” “有人說,”小乙和神秘地湊近高申佳,小聲說:“有人說,劉卷要從咱這奪回地的清泉劍,要用這劍殺死咱的新天子姬,姬,姬朝。

    ”他不敢說出“朝”字,但最後終于還是說出了“朝”。

     高申佳聽他說出了這樣的消息,心中不禁倏然一喜,這喜悅,神鬼難捉地在面頰之上閃了一下,接着深深隐去,然後面對小乙和,臉色一下變得十分嚴肅,十分可怕,“小乙和,在這樣的情勢下,說這樣動我軍心之話,你可要負殺頭之罪哩。

    ” 小乙和吓得臉上沒有血色了,“撲騰”一下跪到地上: “高爺饒命,高爺饒命!” “我不殺你,不過你必須對我說實話,你是聽誰說的,隻要說實話,我保你沒事。

    說吧,我看你可是老實人?” “小人是聽同伍士兵李同說的,半點不假,小人不敢撒謊,半點不敢撒謊!” “不要再向别人講這事。

    去吧,你叫李同快些來。

    ” “是!”小乙和失魂落魄地退去。

     不大會兒,一個中個兒的士兵走進來:“禀高爺,李同到!” “跪下!”高申佳低聲嚴肅地說。

     李同不知是怎麼回事,心中十分害怕,面色蒼白,軟癱一般地在地上跪倒。

     “你亂我軍心,罪該萬死!……然而,不要害怕,隻要你老老實實,照實話說,我保你無事,說沒事就沒事,請你放心,一點不假。

    起來,快起來。

    ”高申佳改換成一副和藹的面容,把李同攙起,并特意給他打座,讓其坐下。

     李同縮縮瑟瑟地在座位上坐下,哆嗦着嘴唇說:“小,小人,一定照實話說,什麼事,請,請高爺您……” “聽人說,是你說的,敵部劉卷要從咱這奪回他的清泉寶劍,要用此劍,殺死咱們三殿下,不知是真是假,你是從哪聽來的,到底他們是怎麼說的,你要如實向我說知。

    ” “是的,半點也不假,劉卷說清泉劍原是他的,後被咱們弄了來,且用這把劍殺了他們不少的官兵,特别是丁品堅親眼看着讓你舅呂奎殺死了萬殳鶴一家人以及兩個師級、旅級軍官,他萬分惱恨,下決心要打敗咱們的軍隊,奪回清泉劍,贈給敬王姬匄,請他将來親手殺掉王子,王子,王子朝。

    這是我回家看爹娘時親耳聽劉卷的一個親戚說的,劉卷這個親戚不知道我當了咱的兵,所以敢在我面前這樣說。

    我說的全屬真實,半點不假,如果要有半點虛假,情願讓高爺您一刀砍掉我的頭!” “算了,算了,以後可别胡亂講了。

    沒有事,你回去吧。

    回去全當沒有這事,回去吧。

    ”高申佳十分平靜,和和平平地對他說。

     那叫李同的士兵,十分感激地退走了。

     高申佳從座位上站起,又一次推磨般地轉圈子。

    當他的圈子剛剛推到七圈之時,猛然收住腳步,在肚裡大聲對着自己說:“有了!抓着時機死不放!連夜盜取清泉劍!” 接着,他後退一步,躺到床上,用被子将頭蒙起,更加緊張地思考起來,“盜取清泉寶劍之後,我要托劍再次投向劉營。

    我就說我高申佳為了報效大周社稷,為了曲線給敬王天子效勞,為保劉公心愛的清泉寶劍,在‘我們劉爺所屬的萬殳鶴部,即将被敵人全部砍殺的時候,在我的最為要好的朋友萬殳鶴被夠人一刀砍死,他手裡的清泉劍即将落入敵手的時候,我心生一計,一刀把殺死萬殳鶴的敵兵殺死,奪過清泉劍,投入敵營,冒充萬殳鶴是我所殺,騙得了敵人的信任,我就說我這樣做,是為了保住清泉劍,是為留下條性命,将來使清泉寶劍完整地回歸劉公麾下;我就說,我今日得遇機會,殺了掌握此劍的賊人丁品堅,盜得此劍,如今帶劍逃回。

    戰地之事,爾虞我詐,混亂不堪,誰也弄不清是怎的回事。

    這樣的事我已做過一次,前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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