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鋸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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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一個倒戈反向,去投降王子朝……這也不行,因為我從他們那邊叛逃過。

    這事南宮極知道,姬朝也不會不知道。

    因為南宮極知道,他手下的小頭目們以及和南宮極平級的頭目們當然也都知道。

    ……他們不會要我,而且也不會容我。

    我不能去,我如若投到他們那裡去,就等于白白地到他們那裡去送死。

    ……不,連送死也送不到那邊去,連包圍圈也走不出,他們就會把我砍死。

    看得出,他們确實是一個不放過,一個活的也不留。

    ……我從這裡逃出去,回家當我的庶民百姓,……不行,我無法從這裡逃出去,他們圍得嚴得很。

    看得出,他們是在抓我,剛才那個兵說,‘抓不到他不撤圍’,是的,看來是對着我說的。

    ……就算是我能從這裡逃回家去,那也不行,因為我現在已是劉卷部下的一個官員,一個人人都知道的官員。

    我殺過王子朝的不少人,随着敬王的滅亡,我這樣的人必被他們從百姓之中抓去裁決。

    萬一不治死罪而放我回家,也是要一生背着罪過,一生不被當人看待。

    那時叫我當牛使用,受人欺侮,叫人人耍笑,特别是叫那愚蠢的老聃笑掉大牙,這叫我真是沒法往下想!……咋辦?這,這該咋辦?……不行,不行,我不能叫困境把我難住,我這樣的人不能被困境難住,機敏靈和的大膽者,不會有失敗的時候,隻要膽大心細,就什麼困境都能走出!我不能失敗,不能叫那姓李的老家夥耍笑!不能叫他得意,他說我那話,至今我還記着,我要想一切辦法走出困境,要叫他自己打自己的嘴!我要使用我的本領,運用我的智能!要叫他愚人的糊話徹底變成真糊話!……走出困境,走出困境,我要想一切法子走出困境!”他越想越緊張,越想越急切,但是畢竟還是沒有想出任何法子來。

     他又從死屍底下拔出頭來,剛剛擡頭一看,就見幾個打掃戰場的黑衣士兵,幾步一停地從那邊往這裡走來。

    他趕忙又把上半截身子鑽在死屍裡。

     這幾個士兵,腰裡挎着刀劍,走幾步用腳踢踢死屍,還不時的彎腰在地上拾着什麼。

    當他們來到高申佳身邊不遠的地方時,一個士兵說:“抓不到萬殳鶴就找不着那清泉劍,我想,那寶劍一定還在他手裡。

    這裡不會有,你想,他咋會把它扔這裡。

    ” 另一個士兵接着說:“那萬殳鶴可是兇得很!咱應爺一家五口都是他自己殺的,用那清泉劍殺的。

    那清泉劍削鐵如泥,也真是好寶!丁大人說啦,要想一切法子把那清泉寶劍弄過來,将來要用那劍殺他萬殳鶴一家人。

    還說,誰要是抓到萬殳鶴,一定給予重賞!誰要是弄到那清泉寶劍繳上來,賞得更多!” “不知跑哪去了呢?上哪還能找到他!”那第一個說話的士兵接着說。

     他們走到高申佳的“屍體”旁。

    一個兵在地上彎腰拾了一把刀。

    另一個兵用腳踢踢高申佳的腿,那條腿要比死了三天的腿硬得多。

     “戰争培育猾詐,兵家貴在猾詐,‘參戰一百年,猾可驚鬼神’呢。

    ”高申佳在死屍底下這樣想。

     那幾個兵離他而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高申佳剛從死屍底下拔出頭來,就見一個武官模樣的藍衣人,手持長劍,彎着腰,迅速地往這邊飛跑過來。

    是萬殳鶴!原來這人是萬殳鶴。

     萬殳鶴來到這躺有橫七豎八的死屍的戰場之上,在離高申佳不遠的地方趴下來。

    看來他是想用這裡死屍掩護一下,以便進一步借機逃走。

     高申佳低聲地打着招呼,慢慢地向萬殳鶴爬過來。

    萬殳鶴一見好友高申佳從死屍底下活過來,又驚又喜,親得流出眼淚。

    高申佳和萬殳鶴是一對人所共知的好朋友,平日兩個人十分的要好,高申佳的副頭領就是萬殳鶴苦心栽培、一手扶植起來的。

     “殳鶴兄,你怎麼還沒逃出去?他們呢?”高申佳低聲向他發問。

     “我差點兒未被他們抓住,我藏到了那邊村莊上一個柴禾垛裡。

    他們被殺散了,不知都跑哪去啦。

    他們圍得很嚴,不好脫身,确實不好脫身。

    ”萬殳鶴輕聲向他回答。

     高申佳看看萬頭領手裡那把沾着人血的清泉寶劍,眼睛機靈靈地轉動幾下,心裡一下子有了主意。

    他擡起頭,轉臉往四周看一下,見四周沒有人影,就回過頭來說,“殳鶴兄,不要害怕,讓我們在這裡歇一下,好好想想主意。

    ”一連往他手裡寶劍看幾眼,“這把劍怪不得稱為寶劍,清光閃閃,耀眼明亮,就是好!如若不是它為你護身,現在也沒有你啦。

    ”說着,并不看他,慢慢地把手伸上去。

     萬殳鶴把劍遞給他。

    高申佳把劍拿到鼻子底下,用眼盯着看一會兒,擡頭望四周看看,見沒有人,就又把劍還給他。

     萬殳鶴見高申佳又一連往他劍上看幾眼,不知是怎麼回事,就說:“申佳弟,咱們快快往外突圍,這裡不是久留之地,那邊地上有一把刀,咱弟兄二人,一刀一劍,互相配合,我想,不是不能突出去。

    ”“不行,他們包圍得嚴得很,若要硬去突圍,别說咱倆,再有十個也白白送命,不如等到天黑……” “不行,不能等!” “不要急,不要急,讓我們好好想想再說。

    ”高申佳又轉臉看看,見那邊迅速跑來幾個兵。

     “不好!”高申佳一下子從地上跳起來。

     萬殳鶴見高申佳已将目标暴露,再也無法隐藏,也從地上跳起來。

     “把劍給我!”高申佳對着他的萬兄說。

     萬殳鶴一愣,不知他是怎麼回事。

     “拿過來!”高申佳一下子把他手中寶劍奪過來。

     “你要幹啥?” “借給我用用。

    ” 萬殳鶴見情況不對頭,急忙跟他奪劍,伸雙手抓緊那把劍;高申佳用雙手握緊劍把,使着力氣猛一拽!隻聽“呲啦”一聲,萬殳鶴一隻手上的指頭掉兩個,另一隻手上的指頭弄掉仨!“啊!我的娘!”鮮紅的血順着手指往下淌。

    萬殳鶴用兩隻血手去奪劍。

    高申佳雙手提劍,照着萬殳鶴的胸口猛地一捅,一下子給他穿個透心紅。

     高申佳從萬殳鶴胸口将劍拔出,見他已經死去,就平端着帶血的寶劍,向着王子朝方的兵士走。

     幾個端刀的兵士忽地堵住高申佳的去路,将他圍在中間。

     “把劍交過來!”一個兵士大聲說。

    “你們剛才那是幹什麼?”一個士兵大聲問。

     “莫要再問!高申佳口氣更比對方硬,他面色莊肅,眉頭皺起,眼裡透出不可侵犯的“正氣”,“我是幹什麼,剛才的情況你們已經見了。

    我姓高,名叫高申佳。

    我要幹什麼?我為啥要那樣幹?這個,南宮将軍知道,是南宮将軍讓我那樣幹,不見将軍,你們誰也别想叫我多說話!我要給南宮将軍送寶劍,我的話要當着将軍才能說出!這裡,我特意勞駕弟兄們,請你們領我前去見将軍。

    我想,我的話你們不會相信,那好,如若你們信不過我,現在我先把寶劍交給你們,不過,話要說清,你們必須領我見将軍!”說到這裡,眯起眼睛,将清泉劍向一個小頭目模樣的兵士遞過去。

     小頭目和其他兵士都鬧不清是怎麼回事,在“死硬”的高申佳面前,他們一時不知所措,隻好帶他去見南宮極。

     高申佳昂着脖子在前面走。

    後邊,幾個兵士半包圍般的擁着他。

    小頭目掂着繳來的寶劍,監視般地走在人群旁。

    他們一半象送客人,一半象押犯人地走到包圍圈的邊邊上。

    一群士兵“呼啦”一聲圍上來。

    圍者問高申佳他們,“這是怎麼回事?”高申佳一聲不吭,連看他們都不看。

    小頭目向他們說明“情況”,“押”着高申佳繼續往南宮極所在的方向走。

     這時候,南宮極正坐在虎皮大帳裡。

    軍帳内,地上鋪着一張猩紅的大地毯,地毯上放一張黑色輕便的小書幾。

    書幾上操着刀劍和文具。

    書幾後,一張鋪着的虎皮上,就地坐着金盔金甲的南宮極。

     高申佳昂着頭,在士兵們“押送”之下往這走。

    按規矩,他應該把清泉劍送給丁品堅——這一次圍殲戰鬥的指揮者。

    為了給對方一種“既然恁膽大,可能是真情”的感覺,他故意越過丁品堅,來了個進攻上面加進攻,特意來把寶劍交送南宮極。

     南宮極将一柄劍鞘從書幾之上拿起,又慢慢壓在帛絹上。

    然後,他威威地站起,坐在一把椅子之上。

    想了一下,他又在虎皮上盤腿坐下來。

    他剛剛坐好,就聽帳外有人喊了一聲: “禀将軍!有一敵軍小頭目前來獻劍,特來這裡請見将軍!” “進來!”南宮極從坐着的地方擡起頭,威嚴地說。

     随着前來押送的兵士進屋,高申佳努力使自己既不害怕,又很自然,平平穩穩地走進帳來。

    當他擡步踱到幾前之時,不等别人說話,就先入為主,開始說道:“禀将軍得知!小人姓高,名叫申佳,原本将軍部下一個伍長,後為曲線立功,投入賊将劉卷部下,在萬殳鶴手下擔個副職。

    今日為給應爺報仇,趁機于戰場之上殺死仇敵萬殳鶴,奪了他的清泉寶劍。

    目下,小人已将此劍帶來,現特意獻給将軍,恭請将軍過目!”說到此,把臉轉向站在旁邊的小頭目,目光切切地看着他手裡托着的那把寶劍。

    小頭目緊走幾步,将劍托向南宮極。

     南宮極見是敵軍小頭目前來投誠、獻劍,見他跪也不跪,心中似有不滿,忽地抽身,威嚴地站起,穩穩偉偉地在椅子上坐下,面容可怕,目光懾人。

    然後,他伸一隻手接過寶劍,放到眼前看了一下,見此劍锃明徹亮,清光閃閃,利刃如寒光白雪,劍身似一道流水,确系一把清泉寶劍,心中不禁為之一喜。

    他用目光往一把椅子送視一下,示意讓一個士兵給高申佳打座。

    士兵将椅子搬來讓高坐下。

     南宮極用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視着高申佳:“我的部下是有一個名叫高申佳的伍長,後來投降了敵人,這個我似曾聽人說過。

    然而,你既已投降敵人,就該為敵部好好效勞,為啥後來又去倒戈反向,殺死敵軍頭目萬殳鶴,并奪其寶劍,來獻給我?這一點,我很不理解,為什麼?因為對于這樣的事,略有軍事常識之人都很難想知。

    ”說到此,目光開始狠毒地向他逼視,故意十二分清楚地表露出他對他的懷疑。

     高申佳十分機敏,确實不愧具有十足的智能,當方才南宮極未有表露他的懷疑和敵視之時,他心底深處倒是不禁有點隐隐的害怕,但是,當南宮極劍拔弩張與他針鋒相對,開始向他直接表露懷疑和仇視之時,他卻反而開始十分的自然和大膽起來,他想,“大膽,大膽,縱死也不要丢掉大膽二字,這是機敏之人百戰不敗的至大的基礎,我有此寶,加上機巧善辯,誰能将我奈何!”想到此,就開始以他“外表安然輕松、内裡攻上加攻”的防身策略,正面對付南宮極。

    他擡起頭來,用憨厚的面容,真切的目光,穩穩地舉面,定定地看着對方,朗聲地說:“将軍說得有理。

    在國亂多事之秋,在詭詐多端的戰場之上,常懷戒心,防止投機的敵人削尖腦袋來鑽空子,這是軍家常理,将軍對我的前來獻劍心懷疑意,實在是十分的應該。

    然而小人深知,将軍的戒備,隻是用來對付狡猾的壞蛋,并不用以對待貌是敵人,實是自己的真誠對待将軍之人的一片真心!” “噢,你說你是一片誠意呀。

    ”南宮極的神情和态度開始有點緩和了,“那好,你說說吧,你說你到底為啥是我的人?” 高申佳緊緊接着說:“有擾将軍,既然将軍願于軍務極忙之中賜予時間,讓我得以向将軍細禀之機,小人現在就來說明其中原委。

    小人高申佳,今年四十二歲,成周(洛陽)東郊人,原在将軍所屬的許兩長(相當于現在的排長)部下當伍長。

    由于小人申佳對劉賊十分仇恨,對三殿下——我們真正的周天子諱朝,對于我一向尊崇的南宮将軍,常懷赤誠報效之心,所以平日作戰頗為英勇。

    有一次,戰鬥打得十分激烈,小人奮勇殺敵,一連砍殺劉賊兵士二十多人。

    然而因為我方人數太少,敵方人數太多,寡不敵衆,所以無奈隻好敗退。

    兇狠的敵人要對我後退的小股兵力斬盡殺絕。

    我和我的好友留結實一起,邊殺邊退,邊退邊殺。

     “當我們眼見要到絕境之時,就開始計議了一項對策。

    我們心想,我們作為一條忠于三殿下的生命,與其在這被敵人一刀砍死,倒不如曲線效勞,假降敵人,将來找時機接近劉賊,砍他頭顱,獻給我們崇敬的南宮将軍。

    我們的計議是,或是我投降敵人,他留這邊作證,或是他投敵人,我留這邊作證(高申佳現已确絕地得知留結實已死)。

    我們的計議是,除我們二人之外,誰也不向第三人說知,留結實決心讓我擔當起取劉賊頭、曲線立功的任務。

    在此情況下,有我的配合,留結實殺出敵陣,脫險回營,我一人落入敵人包圍之中。

    後來,我以假降的方式成了敵人的兵士,後又成了萬殳鶴手下的一個副頭領。

     “在敵營,我親眼看見賊首劉卷的殘酷、惡毒和兇狠。

    對劉賊我真是恨之入骨,恨不能食他的肉,寝他的皮,幾次想找個機會殺掉他,可總沒找到機會下手。

    後來,劉賊下令,要萬殳鶴殺死應爺一家人,心狠手辣的萬殳鶴,竟真将應爺一家全給殺死。

    從那時起,我對萬賊恨得要死,恨不能一刀砍掉他的頭。

    同萬賊,我們外表上曾經是好友,我心裡說,别說你是假朋友,就是真朋友,隻要你内心反對三殿下,我就對你不客氣,為了給應爺報仇,我對你不會留半點情。

    基于這種情況,為了拿他殺應爺的清泉劍将來殺死他家的人,在今日戰場作戰時,我就趁他不防備,一把奪了他手中的清泉劍,呲一下,一劍穿他個透心紅!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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