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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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和恭候的客人相比,恭候的主人的心情則更為焦躁不安。

    先生平時嚴謹,更何況對今天這樣一位不相識的女客,這種事就不需要我多饒舌了。

     先生看了一下表,便推開客廳的門。

    走進屋,在放下握着的門把手那當兒,椅子上坐着的四十歲上下的婦人幾乎同時也站了起來。

    客人出乎先生的預料,穿着質地很好的鐵青色單衣,黑羅紗的外禮服,胸前細細的衣縫那兒,帶扣上的翡翠凸現出涼爽的菱形。

    即便是不注意細節的先生,也馬上看得出她頭上挽的是圓髻[圓髻是日本已婚婦女梳的一種發型,發髻橢圓,略扁。

    ]。

    日本人特有的圓臉,琥珀色的皮膚,好像是個賢妻良母。

    先生看了這位客人一眼,就覺得好像在哪兒看到過。

     “我是長谷川。

    ” 先生親切地打招呼。

    他以為這麼一說,如果以前見過面,對方就會講出來的。

     “我是西山憲一郎的母親。

    ” 婦人用清晰的聲音作了自我介紹,恭恭敬敬地還禮。

     說起西山憲一郎來,先生現在仍然記得。

    他也是寫過關于易蔔生和斯特林堡的評論的一個學生,記得他是德國法律專業的,自入學以來,常常走訪先生,提出思想問題。

    他在今年春天得了腹膜炎,住進大學病院,先生也曾順便去看望過他一兩次。

    所以說曾經在哪兒看到過這位婦人,就不是毫無根據的了。

    那濃眉的、精神充沛的青年和這位婦人,可以用日本的“一瓜破二”的俗語來形容,他們是驚人地相似。

     “啊,西山君的……是嗎?”先生一邊獨自點着頭,一邊指着小小桌子對過的椅子說,“請,請那裡坐。

    ” 婦人先對突然訪問先生表示歉意,又一次恭恭敬敬地行禮,然後在指示的椅子上坐下來。

    在那時候,婦人從衣袖裡拿出一件白色的什麼,大概是手絹吧。

    先生一看這個,就趕緊把桌子上的朝鮮團扇遞過去,同時在桌旁椅子上坐下來。

     “先生的住宅很好。

    ” 婦人有點做作地向室内看了一圈。

     “哪兒的話,隻是大,一點也不頂用。

    ”用這種話應酬慣了的先生,把那時女用人送來的冷茶,放到客人面前,同時馬上把話頭轉到對方:“西山君怎麼樣了?身體沒有特别的變化吧?” “是。

    ”婦人謙恭地把兩隻手重疊着放在膝蓋上,把話停頓了一下,接着平靜地說下去。

    她仍然用穩重而流利的調子說:“實際上今天我是為兒子的事才來打攪先生,他終于去世了。

    生前曾得到先生很多照顧……” 先生以為婦人沒有喝茶是客氣,這時他正在把紅茶的茶碗拿到嘴邊。

    他覺得勉強相勸,不如自己主動喝好一些。

    但是,茶碗還沒有挨上柔軟的口髭的時候,婦人的話使先生猛然吃了一驚。

    是喝茶呢,還是不喝呢?——這樣一種和青年的死完全無關的思想,在一瞬間困擾着先生的心靈。

    但是也總不能拿着茶碗停在那兒。

    于是先生下了決心,猛一口喝了半杯,微微皺着眉頭,好像噎住似的說:“哦呀!” “……在病院的時候,他常常念叨先生的關懷,雖然知道先生很忙,我還是想告訴先生,順便向先生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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