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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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蘭小姐将會協助一位由檢察院選定的經驗豐富的律師——甚至是王室的法律顧問——竭盡所能給嫌疑人定罪。

    她要做的無非是裝裝樣子。

    這是程序,隻是程序。

     在斯坦法官點頭之後,森德蘭站起來,看着筆記,簡要地提出了指控。

    被告律師斯萊德站了起來。

     “我的當事人否認指控,而且到時還會準備進行全面抗辯。

    ”他說。

     “我們要求一個星期的還押羁留,法官。

    ”森德蘭小姐說。

     “斯萊德先生?”地方法官是在詢問斯萊德先生是否打算保釋。

    斯萊德搖搖頭。

    斯坦法官冷笑了一下。

     “很好。

    還押一個星期。

    我将會……”他從半月形的眼鏡上方瞟了一眼兩位律師,“在下星期五上午再次聽取你們的意見。

    ” 整個法庭内的人全都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将會聽取并同意再還押羁留一個星期,并依此類推,直至控方和辯方都作好了上刑事法庭的準備工作。

     普賴斯和科尼什仍戴着手铐,但現在是被獄警押着,朝着彭頓維爾監獄的方向去了。

    斯萊德先生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等到星期一上午,應該就能得到他的司法協助申請的答案了。

    他的當事人沒有财産支付辯護費,他不得不從倫敦的四個法學院中,找到一名可以以極低的報酬接手這個案子的律師。

     他心裡已經有了幾個人選,那些神通廣大的書記官也許會考慮這個案子,但他也有可能去找一個剛剛獲得資格、正需要積累經驗的新手,或者是一個想賺點錢的老行家。

    這都無所謂。

    在一個暴力犯罪不斷增多的社會裡,一宗嚴重的人身傷害案是不會激起太多浪花的。

     傑克·伯恩斯回到了多佛爾街。

    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卷宗。

    為使工作不緻積壓起來,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關于這個跛腳男人的案件,他還有些問題要解決。

     第五天,星期六 神經外科醫生保羅·威利斯大夫按照承諾,于星期六上午九點鐘來到了病房。

    他的病人沒有任何變化,這讓他很擔心。

    再次掃描拍片之後,這位外科醫師仔細審視了檢查結果。

     肯定沒有新的腦出血導緻持續的昏迷。

    經他結紮的血管也沒有損傷。

    沒有淤血在壓迫大腦。

    大腦已經很迅速地充分擴張到了原來的體積。

    其他部位也沒有新的出血形成壓迫。

     然而顱内的壓力依然偏高,血壓也是。

    他開始害怕神經外科醫生的噩夢會成真。

    要是踢打造成了災難性的彌漫性軸突損傷,那是根本看不出來的,即使掃描拍片也無法察覺。

    但如果腦幹或大腦皮層遭到了無法自我修複的損傷,病人會變成植物人,直到生命維持系統關閉,或者直接死掉。

    他決定過了周末做腦幹測試。

    現在,他的妻子正等在樓下的汽車裡,熱切盼望去牛津郡,與他們在希臘科孚島認識的那幫人一起參加午餐會。

    他又看了眼躺着的病人,然後就離開了。

     遊擊隊在靠近舊石頭堡壘的射擊死角出現了,人數很多。

    以前與B中隊一起參加這場悲慘而秘密的戰争時,他見到過他們,但當時他們在遠處的棕褐色山丘那兒,而且是單個或兩個一組零星出現的。

    這次則是大規模的全線進攻,狂熱的遊擊隊員們正蜂擁而來。

     他和他的同伴隻有十個人;來自北方的土著兵、當地的憲兵和一些征集來的未經訓練的士兵混合組成的隊伍,加起來則約有五十個人。

    他自己的人員中,有兩名軍官、兩名中士、一名準下士和五名士兵。

    而遊擊隊的人數已經超過兩百,正從四面八方沖殺過來。

     他趴在培訓隊營房的屋頂上,用SLR自動步槍準星瞄準了三個遊擊隊員,他們在弄明白子彈是從哪裡飛過來以前,就被擊倒了。

    這并不奇怪,因為迫擊炮彈的爆裂聲和輕武器的射擊聲一直沒有間斷過。

     一個小時之前,當反抗軍沖向傑貝阿裡的哨所時,要不是一聲槍響,他們早就完蛋了。

    槍聲的警告使他們獲得了一些寶貴的時間,趕在湧向鐵絲網的襲擊者的第一輪進攻之前,占據了有利位置。

    但是寡不敵衆的形勢正在把他們逼入絕境。

     他朝下看,隻見一名土著兵的屍體臉朝下俯卧在被當做主街的一條泥路上。

    拉巴拉巴下士是一位勇敢無畏的斐濟族人,他的半邊下颚已被子彈撕裂,仍在用一門老式的二十五磅型野戰炮,在開闊地面上與近距離蜂擁而至的部落成員正面交火,麥克上尉則試圖穿越四百碼距離去救他。

     兩個包着頭巾的人從堡壘後面探出頭,他把他們一一擊斃。

    又有三個人越過低矮的山脊,出現在他左邊。

    他們試圖撂倒正在開闊地面上左右躲閃着前進的麥克上尉。

    他把彈匣裡剩餘的子彈全向他們掃射過去,擊斃了一個,吓退了另兩個。

     他翻過身去換彈匣,這時,從卡爾·古斯塔夫火箭筒發射出來的一枚火箭彈從他頭上呼嘯着掠過。

    如果火箭彈再低十英寸,他就會被炸成肉泥。

    在他躺着的屋梁下,能聽見自己的軍官正用無線電與基地聯絡,要求他們不要理會低雲,趕緊派“攻擊手”噴氣機前來支援。

    換上新彈匣後,他發現開闊地面上另有兩個遊擊隊成員,他趕在他們偷襲麥克上尉之前,把他們全都擊斃了。

    上尉趁此機會與衛生員托賓一起躲進掩體裡,準備去搭救那兩個斐濟人。

     當時盡管不知道,但他以後會獲悉,勇敢無畏的拉巴拉巴剛剛中了第二顆子彈,這一次子彈穿過了前額,他沒能活下來;他也不會知道,托賓剛為戰士泰伊包紮好便遭受了緻命傷,而泰伊中了三顆子彈,卻竟然幸存了下來。

    他湊巧看見了正在操縱那枚差點炸死他的火箭筒的恐怖分子,那個遊擊隊員在鐵絲網撕裂處附近的兩座沙丘之間。

    他把一顆鎳銅合金襯套的7.62毫米北約标準彈準确地射入對方的喉嚨。

    火箭炮沉默了,但遊擊隊使用的迫擊炮和75毫米無後坐力炮的沉悶爆炸聲仍在繼續着。

     最後,“攻擊手”噴氣機飛過海面、穿破雲層,來到一百英尺的低空,終于出現在眼前。

    傾瀉的炸彈和掃射的機槍最終摧毀了部落人的鬥志。

    進攻變得猶豫不決,随後分崩離析。

    他們帶上傷員和大多數屍體,開始撤退。

    他以後才會知道,原來他和他的同伴擊退了對方三四百人,并把其中大約一百人送上了天堂。

     當槍炮聲靜寂下來時,他卧在屋頂上輕松地大笑了起來,他不知道梅姨現在會怎麼看待他。

    
在皇家倫敦醫院的重症病房裡,跛腳男子的思緒依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第六天,星期天 傑克·伯恩斯的樂趣不多,其中一樣是星期天上午睡懶覺。

    那天,他沒能睡成懶覺。

    電話在七點十五分響了起來。

    是“多佛爾監獄”的值班警長打來的。

     “一個大清早去遛狗的男人剛剛來到這裡。

    ”警長說。

     伯恩斯睡眼惺忪,還沒有完全蘇醒過來,他恨死這個警長了。

     “他拿着一隻錢包,”警長繼續報告,“說是他的狗在荒地上發現的,離住宅區大約半英裡。

    ” 伯恩斯很快清醒過來。

    “是便宜貨,黑色的塑料錢包?” “你看見過?” “把他留住。

    别讓他走。

    我二十分鐘之内趕到。

    ” 遛狗的是一個退休人員,羅伯特·惠特克先生,他穿戴整潔,直挺挺地坐在一間會客室裡,手裡捧着一杯茶。

     惠特克先生做了一份筆錄,簽上字後就離去了。

    伯恩斯打電話給警方搜查顧問團隊,請脾氣粗暴的組長對那塊半英畝的荒地進行徹底搜查。

    他要求在日落時見到搜查報告。

    已經有四天沒下雨了,但天空陰沉灰暗;他不希望錢包裡的物品被雨水打濕。

     最後,他仔細檢查了錢包。

    能夠看到狗咬出來的幾道淺痕和一溜唾沫的痕迹。

    但裡面有什麼東西呢?他用鑷子夾起皮夾,放進一個塑料證據袋裡,然後打電話給指紋技術專家。

    是的,我知道今天是星期天,他一再說明,但這件事很緊急。

     這一天,搜查隊從那塊荒地和曼德拉路邊的枯草堆裡撿來的垃圾,裝滿了八個垃圾袋。

    他們對這些物品進行檢驗,一直忙到夜裡。

     但是這些東西沒有一件來自那個錢包。

    如惠特克先生的口供,以及伯恩斯所确認的那樣,錢包空空如也。

     第七天,星期一 他蜷縮着身體躺在一片黑暗中,心裡充滿恐懼。

    房間盡頭一盞搖曳閃爍的夜燈,把怪模怪樣的運動着的影子投射到了天花闆上。

    從這座孤兒院宿舍的另一邊,傳來了其他男孩睡夢中的呓語和偶爾因為做噩夢而發出的嗚咽。

    現在爸爸媽媽都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會去哪裡,也不知道将來怎麼辦。

    他隻知道,在這個新的環境裡,他很孤獨,也很害怕。

     他大概就要睡着了,但房門被打開時,他又醒了。

    從外面的廊道裡投進來一片橢圓形的光。

    然後她朝他彎下腰來,用柔軟的手掖緊了他周圍的床單和毯子,還把他那被汗濡濕的頭發從臉上拂開。

     “小夥子,還沒睡着嗎?要像乖孩子那樣睡覺,上帝和天使會照顧你的,明天早上梅姨還會來的。

    ” 他感到很舒服,于是慢慢進入到了無盡夜晚的漫長而溫暖的黑暗之中。

    
是皇家倫敦醫院重症監護室的那位值班護士發現情況的。

    她已經打電話到“多佛爾監獄”去過,還好伯恩斯之前在重症監護室留了自己的住宅電話号碼,以防出現緊急狀況。

     “是伯恩斯偵緝督察嗎?我是皇家倫敦醫院的。

    我很遺憾地通知你,你關照的傷員,就是那個重症監護的身份不明的男人,已于今天上午六點十分去世。

    ” 傑克·伯恩斯擱下電話,又有一天要忙了。

    他手上的這個案子現在成了謀殺案,至少應該獲得優先處理。

    要進行一次屍體解剖,而且他必須參加。

    關在彭頓維爾監獄裡的那兩個畜生,必須被押回海伯利法院重新接受指控。

     那就意味着必須通知地方法官的書記員,還有辯護律師盧·斯萊德。

    手續,更多的手續,但這些必須得辦,而且不能出差錯。

    聰明的律師鑽技術性細節的空子使普賴斯和科尼什獲得無罪釋放也不是不可能。

    伯恩斯要讓他們遭受長久的牢獄之苦。

     皇家倫敦醫院有一個小小的停屍間,還有一個病理科。

    中午時分,在内政部病理學家勞倫斯·漢密爾頓先生的帶領下,屍體解剖就是在這裡進行的。

     私下裡,伯恩斯認為法醫病理學家都是一些古怪的人。

    他們從事着的工作,使他感到惡心。

    有些人興高采烈,邊把屍體切割成碎塊,邊輕松愉快地說着笑話。

    另一些人顯得更有學究氣,對他們的發現充滿孩子般的熱情,好比昆蟲學家發現了一隻新奇的蝴蝶。

    還有些人陰沉嚴肅,說話單調冷漠。

    漢密爾頓先生屬于第一類。

    對他來說,生活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他的工作也再精彩不過了。

     在刑警生涯中,傑克·伯恩斯參加過幾次屍體解剖,但是乙醚和福爾馬林的氣味常常使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當圓盤鋸插入頭蓋骨時,他轉過身去看牆上的圖表。

     “天哪,他被人毆打過。

    ”漢密爾頓說。

    他們審視着仰卧在解剖台上的遍布淤痕的蒼白屍體。

     “是上星期二,被踢死的,”伯恩斯說,“在醫院裡躺了六天才死。

    ” “不過,‘踢死’不會是我要作出的結論。

    ”漢密爾頓和藹地說。

    他開始解剖,把他的發現一一口授給一位女助手,後者将連着錄音機的話筒遞到在解剖台周圍移動的漢密爾頓的面前。

     屍檢花了整整一小時。

    屍體身上有許多傷。

    漢密爾頓先生檢查了舊傷,右股骨和臀部在多年前粉碎性骨折,接上了鋼條,是這些傷導緻了那個人在餘生歲月裡成了一個跛子。

     “看上去他似乎被卡車撞過,”漢密爾頓說,“很嚴重的傷。

    ”他指向那些疤痕,骨頭曾穿透那部分肌肉,外科醫生曾切開那裡以治療創傷。

     還有其他許多傷是上星期二才有的:左手粉碎性骨折,摔在人行道上,門牙脫落,三根肋骨開裂,顴骨破裂。

    伯恩斯檢查了一下右手,卡爾·貝特曼大夫是對的。

    右手沒受傷,很奇怪。

     “死亡原因呢?”他最後問道。

     “嗯,伯恩斯先生,這一切都會寫在我的正式報告裡的。

    ”當然,他還将作為控方的一名主要證人出庭。

    “可我告訴你,緻死原因是顱腦大面積軸突損傷。

    神經外科醫生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但他不可能發現這個。

    這在掃描拍片時是看不出來的。

    雖然單一傷都不足以緻命,但由于多處受傷,合起來後就産生了疊加效應。

    我會把屍身縫合起來轉交給親屬的。

    他有親屬嗎?” “我不知道。

    ”伯恩斯說,“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 整個下午,伯恩斯在辦理第二天工作所需的所有手續:給地方法官的書記員的,還有彭頓維爾監獄的。

    盧·斯萊德适時表達了遺憾。

    他的法律協助已獲同意,整個上午,他一直在試圖找個能接手這個案子的律師。

    與伯恩斯一樣,他也遭受了八月綜合征;他緻電過的半數的人都外出度假了。

    但他認為,内殿律師學院的某位年輕人會接手這個案件。

    至少,謀殺案會使他産生更大的興趣。

    凡事有利也有弊…… “我還得為他們辯護。

    ”他說。

     “不用太賣力,斯萊德先生。

    ”伯恩斯說完後擱下了電話。

     那天下午有壞消息傳來,但之後又被好消息所取代。

    在偵緝警司帕菲特要求加快進度的催促下,取證小組彙報了查驗結果,普賴斯和科尼什衣物上沒有任何血迹或纖維樣本可以證明他們與死者有過身體接觸。

    T恤衫上的血迹隻有一個來源,那就是衣服的主人普賴斯。

     伯恩斯以理性的眼光看待問題。

    如果他們有過身體接觸的搏鬥,那麼就會有衣物的纖維從一個人身上沾到另一個人身上。

    普賴斯和科尼什那麼笨,不可能知道二十年以來的司法取證技術先進了多少。

    現代的偵查技術是年輕時在佩恩頓當片警的伯恩斯根本預料不到的。

     但跛腳男子是被一拳和踢在腿凹的一腳給撂倒的。

    在地上時,與他身體有接觸的部位隻有腳尖而已,而且經過了二十四個小時,從普賴斯和科尼什腳上脫下來的皮靴經過又一天的步行和磨損,因此沒能檢測出可以作為有力證據的痕迹。

     但指紋技術專家打來的那通電話則令人振奮。

    那隻錢包上有狗的唾液和三組指紋。

    一組是死者的,毫無疑問他是錢包的主人。

    一組與惠特克先生相符,這位先生錄完口供後順從地留下了他的指紋。

    第三組是由哈利·科尼什留下的。

    伯恩斯興奮得跳了起來,手裡抓着電話聽筒。

     “你有把握嗎?不會搞錯吧?” “傑克,要使結果完全相符,我需要十六個相同點。

    現在我已經獲得二十一個相同點。

    這超過了百分之一百。

    ” 指紋技術室的這位專家在庭審時也将是一名重要證人。

    伯恩斯謝過他之後擱下電話。

     “逮到你了,混賬。

    ”他對着一棵盆栽植物說。

     還有一個問題仍在困擾他。

    死者到底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要來到埃德蒙頓?隻是為了把廉價鮮花放到一個早已死去的女人墳墓前嗎?他有家庭嗎?家人也像他自己的妻子珍妮那樣去海邊度假了嗎?他有工作、有同事嗎?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他失蹤了?他是如何隻用一拳就打破普賴斯的鼻頭而指關節卻絲毫沒有留下淤青的?而且他為什麼要反抗呢?就為了保護裡面隻有區區幾張紙币的那隻破錢包嗎? 盧克·斯金納提出了一個主意。

     “抵達現場的第一個警察。

    他彎腰去看那個人時,在臉部開始腫大之前看清了他的面孔。

    還有第一位急救員,就是在人行道和救護車上照料他的急救員。

    如果我們把他們請來,再請上警方的一名肖像專家……” 伯恩斯在倫敦急救中心追蹤到了那位急救員。

    那人在獲悉傷者已經去世後,同意提供幫助。

    第二天他上早班,但下午兩點鐘以後就有空了,他很樂意到時過來。

     那個警察就在多佛爾街警署,通過值班記錄和案情記載也查到了。

    倫敦蘇格蘭場的一位經驗豐富的為警察畫素描的藝術家,同意第二天下午兩點鐘趕過來。

     在與艾倫·帕菲特詳細讨論完之後,伯恩斯結束了這一天。

    偵緝警司核查了伯恩斯呈交給他的每一份證據,最後他同意了。

     “這案子我們會有一個結果,長官。

    我們有帕特爾先生的證詞,帕特爾對他們身份的辨認,鼻梁上的傷,三小時後由梅爾羅斯醫生對鼻子的治療,以及錢包。

    我們能把他們打入大牢終身監禁。

    ”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帕菲特說,“我會支持你的。

    明天我要到皇家檢察院去見一位上面的人,我認為我能說服他,讓這個案子暢通無阻。

    ” 證詞,證詞,更多的證詞。

    卷宗已有兩英寸厚。

    屍檢科和指紋技術室的詳細報告還要等送過來了再加上去。

    但這兩位警官都同意了案子的起訴,而且帕菲特認為,他肯定能就這個案件說服皇家檢察院。

     第八天,星期二 第二天,普賴斯和科尼什又被帶到了海伯利科爾内法院一号庭的被告席上,案件由斯坦法官審理。

    森德蘭小姐代表檢察院出席,她的雙親面露微笑,站在玻璃隔闆後面看她處理她的第一宗刑事案件。

    斯萊德先生則顯得有些陰郁。

     斯坦法官工作效率很高,他審理得簡短扼要。

    書記員宣讀了對案件的新起訴:謀殺。

    斯萊德先生站起來再次說明,他的當事人否認該項指控并保留他們的辯護權。

    斯坦法官朝森德蘭小姐揚起了眉毛。

    森德蘭要求再羁留一個星期。

     “斯萊德先生有什麼意見?”斯坦法官問道。

     “沒有保釋請求,先生。

    ” “那就同意了,森德蘭小姐。

    聽證會安排在下星期二上午十一點鐘。

    把他們帶下去。

    ” 普賴斯和科尼什被帶向監獄的囚車。

    森德蘭小姐現在有了完整的卷宗,對此她感到由衷高興。

    早在辦公室裡時,她就已經得知這個案子肯定會進行預審,而且她會參加。

    最好這個卷宗能夠在之後的二十四小時内由檢察院轉交給斯萊德先生。

    然後,辯護準備工作就可以開始了。

     “讨厭的辯護。

    ”即使在案子的初始階段,斯萊德也是這麼認為,“我需要一位聰明的律師,使被告得到無罪釋放。

    ” 肖像畫的繪制進行得很順利。

    急救員與警官對于一星期前在人行道上的那個男子的大緻模樣達成了一緻的意見,于是畫家開始工作。

    這是一項需要集體配合的工作。

    畫家畫了擦,擦了畫。

    一張面孔呈現了出來。

    眼睛的特征、短短的灰白頭發、下颚的線條。

    這兩位隻看見過那人閉着眼睛。

    畫家讓雙眼睜了開來,于是一個人在望着他們,這個人曾經存在過,現在已是遍體鱗傷,成了躺在一格冰櫃裡的一堆屍肉。

     盧克·斯金納警長接過畫。

    他在蘇格蘭場的宣傳處裡有一位熟人,他要求《标準晚報》第二天把它刊登出來。

    那天夜晚,他們兩個去會見了首席刑事記者。

    他們都知道八月是特殊的月份,新聞很少。

    這是一個很好的故事,刑事記者采納了。

    他拟好了标題:“被毆打緻死。

    你知道他是誰嗎?”除了肖像草圖,還會配上一份詳細描述,重點說明其曾經遭到過粉碎性骨折的右腿和右臀,以及走路時明顯跛腳。

    斯金納知道,這是他們的一個機會,也是最後的一個機會。

     第九天,星期三 《标準晚報》是倫敦唯一的晚報,發行範圍遍及倫敦和大部分東南地區。

    斯金納運氣很好。

    那天晚上新聞不多,所以《标準晚報》把瞪着眼睛的那個人的草圖畫像刊登在了頭版。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圖像上面的标題這麼詢問,然後是一條說明,讓讀者轉到其他版面去閱讀詳情。

     該報道大緻描述了那人的年齡、身高、身材,頭發和眼睛的顔色,襲擊當時所穿的衣物,推定那人先前曾去過當地的一個墓地,把花束放在梅維斯·霍爾的墳墓前,然後在走回公交車站的路上遭到了襲擊。

    最能說明問題的是大約二十年前粉碎性骨折的那條大腿,以及走路時一瘸一拐的特征。

     伯恩斯和斯金納一整天都滿懷希望地等待着,但沒人打電話來。

    第二天也沒有,第三天還是沒有。

    希望漸漸破滅。

     驗屍官法院正式開庭并很快地休庭。

    驗屍官拒絕市政府在一個無名墓穴裡進行埋葬的請求,擔心死者的親屬可能會來認領。

     “這種現象既奇怪又悲慘。

    ”在走回警署的路上,斯金納對伯恩斯說,“你可以居住在倫敦這樣一個讨厭的大城市裡,周圍有幾百萬人口,但如果你不與别人交往,就沒人會知道你的存在,跛子肯定是那樣的。

    ” “總會有人知道,”伯恩斯說,“某位同事、某位鄰居。

    也許外出了。

    八月,讨厭的八月份。

    ” 第十天,星期四 尊敬的英國皇家法律顧問詹姆斯·範西塔特站在辦公室的凸窗邊,凝視着窗外花園遠處的泰晤士河。

    他今年五十二歲,是倫敦律師協會中最著名、最有成就的人之一。

    在年僅四十三歲時,他就已經身披綢袍,成為皇家法律顧問了,更不尋常的是,他在倫敦律師協會的時間總共隻有十八個年頭。

    但運氣和他自己的才能一直在關照他。

    十年前,他還是一位年長的皇家法律顧問的助手。

    老顧問在處理一個案子時病倒了,而法官不想中途放棄該案或留待以後重新開始,于是同意了他的請求,即在他的領導缺席的情況下繼續審理。

    皇家法律顧問團冒了一次險,結果大獲全勝——被告被宣判無罪。

    律師協會認為,是範西塔特淵博的法律知識和卓越的口才改變了陪審團的意見,而之後表明被告無罪的證據,則已經無關緊要了。

     第二年,範西塔特要求加入皇家法律顧問團的申請,基本上沒遭到當時由保守黨政府任命的大法官辦公室的反對。

    他的父親埃森頓伯爵是上議院的保守黨組織委員,他很可能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

    律師協會和聖詹姆斯俱樂部裡的人們普遍認為,約翰尼·埃森頓的二兒子是個合适的人才。

    這種意見很巧妙,但對他的成長并沒有起到實際的幫助作用。

     範西塔特從窗戶邊轉過身來,走到書桌旁按了一下内部通信器,找他的書記官長。

    麥克·克裡迪以鐘表般的精準度管理着事務所三十位律師的事務,而且他已經這樣幹了二十年。

    年輕的範西塔特剛來協會不久就被克裡迪發掘,後者還說服協會主席邀請這個年輕人加盟。

    他的判斷沒有錯,十五年之後,原先的助理當上了協會的副主席,還成了司法界的明星。

    一位迷人而有才華的畫肖像畫的妻子、一座在伯克郡的莊園和兩個在哈羅公學念書的兒子,構成了範西塔特家庭的完美畫面。

    門打開了,麥克·克裡迪進入了這間裝飾優雅、牆壁上排滿了書籍的房間。

     “麥克,你知道我是很少接手法律援助案子的,對不對?” “就我所知,很少,先生。

    ” “有過多少?大概一年一次吧?為的是做做表率、給公衆留個好印象吧?” “平均差不多是一年一次。

    再多就沒意思了,範先生。

    ” 範西塔特笑了起來。

    克裡迪主管着協會的财務,他認為協會平時财源滾滾,所以他不願意看到“他的”律師們接報酬極低的法律援助案子。

    怪念頭歸怪念頭,總得放縱一下。

    不過不能經常這樣。

     “你心裡有什麼主意?”克裡迪問道。

     “我聽說在海伯利科爾内法院有一個案子。

    兩個年輕人被控搶劫和殺害一個路人。

    他們聲稱自己沒幹過。

    或許是真話。

    他們的名字叫普賴斯和科尼什。

    你去查一下他們的律師是誰,并請他等我的電話好嗎?” 一個小時後,盧·斯萊德坐在辦公桌旁凝視着電話機,似乎突然間它變成了鑲有鑽石的黃金。

     “範西塔特嗎?”他輕輕地說,“是詹姆斯·範西塔特找我嗎?” 他随後鎮靜下來,并對着話筒重新開始交談。

    線路的另一頭是麥克·克裡迪。

     “是的,沒錯。

    嗯,我很榮幸,說實話,也很驚訝。

    好的,我等着。

    ” 過了一會兒,電話被轉接之後,皇家法律顧問範西塔特來接聽了。

     “斯萊德先生,你能接聽我的電話真是太好了。

    ” 說話聲輕松、自信、優雅、彬彬有禮。

    可能是伊頓公學或哈羅公學的畢業生,斯萊德想。

     這是一次簡短的交談,但該說的都說了。

    斯萊德很高興地把女王訴訟普賴斯和科尼什的案子介紹給範西塔特先生。

    是的,他已經有了起訴案卷,是上午剛剛送到的,他願意到位于聖殿的律師會館,與他當事人的新律師進行第一次有關策略事宜的探讨。

    會面定在下午兩點鐘。

     範西塔特确實是斯萊德所期望的那種人:大都市派頭、舉止優雅、彬彬有禮,用骨瓷茶具盛着茶招待客人,在發現對方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一抹淡黃色之後,他遞過去一隻裝有巴爾幹壽百年香煙的銀制煙盒。

    斯萊德欣喜地點上一支。

    範西塔特盯着卷宗,但沒打開。

     “告訴我,斯萊德先生,你是怎麼看待這個案子的?就給我說個大概吧。

    ” 這些不經意間的舉動讓斯萊德感到榮幸。

    這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

    他從吃晚飯時被召喚到“多佛爾街監獄”時說起,粗略地講述了過去八天内的這起事件。

     “那麼,看來帕特爾先生是一位關鍵人物,是到目前為止唯一的證人。

    ”在斯萊德講完後,範西塔特說,“其餘是偵緝技術或細節性的東西。

    所有證據都在這裡了吧?” “是的,都在這裡。

    ” 斯萊德已經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了一小時檢察院的起訴材料,又在出租車裡看了一個小時,但證據已經足夠了。

     “可我認為這案子相當清楚。

    而且除了他們自己互相證明之外,當事人沒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他們的證詞裡說了,要麼是躺在搶占來的房間内的床上,要麼就是一起在街上閑蕩。

    ” 範西塔特站起身來。

    這使得斯萊德放下才喝了一半的茶,掐滅煙頭,也跟着站了起來。

     “你能親自過來真是太好了。

    ”在把斯萊德引向門口時,範西塔特說,“我一直覺得,如果我們打算一起工作,盡早會面是最好的。

    我也很感激你的忠告。

    ” 他說他計劃在晚上看完整個文件,并在第二天打電話到辦公室找斯萊德。

    斯萊德解釋說,整個上午他都會在法院裡,于是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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