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妙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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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稱是财大氣粗的蓋蒂家族的成員?” “确切地說,沒有。

    ” “那麼是你以為的了?” “我想是的。

    ” “他是否打算帶走這幅荷蘭名畫,或者任何其他的油畫?” “沒有。

    ” “你一點也不知道他是誰?” “不知道。

    ” “你是否能回想起,有哪個心懷不滿的前職員會動這種壞腦筋?” “隻有一個,但在大廳裡的不是他。

    ” “你把那個雇員開除了?” “是的。

    ” “什麼原因?” 斯萊德最不願意談及的就是薩塞塔騙局。

     “能力不夠。

    ” “他是計算機天才嗎?” “不是。

    他用都不太會用,但對于繪畫大師,他卻是一部活字典。

    ” 西德尼爵士歎了一口氣。

    “我很抱歉給你潑冷水,可我認為警方根本不會管這事。

    檢察院也不會立案。

    問題是證據,你懂嗎?你的那個演員家夥剛剛還是留着山羊胡子、長着灰頭發、穿着寒酸、帶有美國口音的肯塔基人,之後就搖身一變,成了身着條紋西裝、說話幹脆利落、軍人出身的商務人員。

    不管你要追蹤的是誰,你能證明他是什麼人嗎?他是否留下了指紋,或者清楚的簽名?” “一個潦草的簽名。

    ” “就是嘛。

    他可以全盤否認,而且警察也沒有辦法。

    那個被你除名的活字典,隻要他聲稱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那你照樣沒辦法。

    沒有絲毫證據。

    而且,在他幕後似乎有一位電腦高手。

    對不起,我愛莫能助。

    ” 他站起來伸出手。

    “我要是你,就忘掉這件事算了。

    ” 但斯萊德不想忘掉。

    當他進入到倫敦四所律師學院之一的院子裡時,他的腦海裡浮現出西德尼·艾弗裡爵士使用過的一個詞。

    他以前在哪裡見到或聽到過“演員”這個詞呢? 回到辦公室後,他查閱薩塞塔油畫的賣主。

    答案找到了:職業,演員。

    他從倫敦最隐蔽的私家調查機構雇了一個偵探小組。

    該小組由兩個人組成,原先都在倫敦警察廳當過督察。

    為了加快追查速度,斯萊德給了他們雙倍報酬。

    一星期後他們來彙報了,但沒調查到什麼情況。

     “我們對嫌疑人伊文思跟蹤了五天,但他似乎過着一種平靜的生活。

    他正在低三下四地找工作。

    我們的一位年輕同事和他在一家酒吧裡搭上了話。

    他顯然對荷蘭油畫事件毫不知情。

     “他和朋克範的女朋友一起居住在原來的地方。

    那女的頭發染得怪模怪樣,臉上的脂粉厚得足以弄沉一艘巡洋艦,很難跟你說的電腦專家挂上鈎。

     “至于那位演員,他似乎已經蒸發了。

    ” “現在是二○○○年,”斯萊德表示異議,“人是不可能随意蒸發的。

    ” “我們也這麼認為。

    ”私家偵探說,“我們可以追查任何銀行賬戶、信用卡、汽車相關的記錄、駕駛執照、保險單、社保号碼——隻要你列出來,我們都可以查到所有者的地址。

    但這個人不行。

    他窮困潦倒,一無所有。

    ” “一無所有?” “嗯,他領取失業救濟金,或者說,他曾經領取過,但後來不領了。

    社保處登記的他的地址,和你提供給我們的一樣。

    他有演員工會會員卡,地址也相同。

    至于其他,現在每個人的身份情況都電腦數據化了,但這個特魯平頓·戈爾先生并沒有。

    他已經從系統的某道裂縫中鑽出去消失了。

    ” “我給你們的地址。

    你們去過了?” “當然去過,先生。

    是我們查訪的第一站。

    我們裝扮成市政府的公務員,詢問有關欠稅的事項。

    他已經搬走了。

    那套單室的公寓裡現在住着一位開出租車的巴基斯坦人。

    ” 就這樣,斯萊德這次花費昂貴的追蹤行動結束了。

    他推測,在褲兜裡裝進五千英鎊之後,那位未曾見過的演員去了國外,這就是私家偵探所調查到的,或者說,所沒能查到的詳細情況。

     實際上,此刻特魯平頓·戈爾正在兩英裡之外波多貝羅路邊的咖啡館裡,和本尼、蘇茜在一起。

    這三個人都在擔心。

    他們逐漸明白,一個有錢有勢的憤怒的人可以采取何種程度的報複行動。

     “斯萊德肯定是盯上我們了。

    ”本尼說,他們端着三杯廉價的家釀葡萄酒,“幾天前在一家酒吧裡,有個人來跟我搭話。

    他跟我年齡差不多,但十足的私家偵探派頭。

    他試圖扯到在達西拍賣大廳發生的那件事。

    我裝作一無所知,算是騙過去了。

    ” “我也被兩個人跟蹤了,”蘇茜說,“他們交替出現,我隻得兩天不去上班。

    我覺得他們已經離開了。

    ” “你怎麼知道已經把他們甩掉了?”特魯比問。

     “最後我轉身面對年輕的那個,提議隻要二十英鎊就可以為他吹箫。

    他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就不見了。

    我想這能讓他們相信我根本不是搞電腦的。

    搞電腦的人很少會去做那種生意。

    ” “恐怕我也遇到了類似的事情,”特魯平頓·戈爾喃喃地說,“兩名私家偵探來到了我的破屋子,說是市政府的。

    我施展演技,扮演了一個開出租車的巴基斯坦人。

    可我想,我最好還是搬家。

    ” “除此之外,我們的錢也快用完了,特魯比。

    我的積蓄已經告罄,房租也到期了,而且我們不能再花你的錢了。

    ” “孩子,我們已經得到了樂趣,實施了一次痛快的複仇,也許我們應該結束了。

    ” “對,”本尼說,“但鬼家夥斯萊德還在那裡,把我的職業生涯和你的百萬英鎊坐在屁股底下。

    聽着,雖然難度是有一點,可我有個主意……” 七月 七月一日,達西大廈英國當代和維多利亞時代藝術品部門主管艾倫·利-特拉弗斯,收到了一封顯然出自一位十四歲男孩之手的措辭禮貌的信件。

    男孩解釋說,他正在為普通中等教育證書考試而研究美術,對拉斐爾前派[拉斐爾前派:又叫前拉斐爾派,是1848年在英國興起的美術改革運動。

    這個畫派的活動時間雖然不是很長,但給19世紀的英國繪畫史及方向帶來了很大的影響。

    後一句中提到的三位英國畫家便是這一運動的發起人。

    ]尤其感興趣。

    他請教哪裡在公開展示羅塞蒂、米萊和亨特的傑作。

     艾倫·利-特拉弗斯是一位講究禮節的人,他當即口述了一封回信,完整地答複了年輕人的疑問。

    當信件打印出來後,他簽上自己的名字:你誠摯的,艾倫·利-特拉弗斯。

     倫敦市内研究、識别和鑒定美術作品最負盛名的學術機構,毫無疑問是科爾伯特學院。

    在它的地下室深處,有一個科學實驗室,那裡安放着一排排強大的研究用技術儀器。

    那裡的首席科學家是斯蒂芬·卡彭特教授。

    他也收到了一封信,好像是一位正在準備論文的女研究生寫來的。

     寫信人解釋說,她選定的題材是二十世紀藝術品欺詐陰謀,以及科學如何發揮其在揭露騙子時的積極作用。

     卡彭特教授很高興地作了回答,并建議她閱讀他寫的有關這個題材的書——可在學院門廳的書店買到。

    他也親自在複信上簽了名。

     到七月七日那天,本尼·伊文思已經有了兩份真實的手寫簽名樣本。

     蘇茜·戴知道,她的老闆在坐牢之前,曾是全國有名的技術高超的電腦黑客,出獄後改邪歸正、創辦公司,開發防止非法侵入客戶電腦的保安系統。

     一天吃午飯時,蘇茜問他,在他落難蹲監獄期間,是否遇到過另外一種類型的詐騙犯。

    他愛莫能助地聳聳肩,裝作根本不知道,可是,他有着淘氣的幽默感和驚人的記憶力。

     三天後在辦公室裡,蘇茜·戴發現她的電腦鍵盤上貼了張紙條。

    紙上隻寫着“畫家彼得”,還有一個電話号碼。

    其他一個字也沒有。

     七月十日,特魯平頓·戈爾進入達西大廈的後門,也就是從裝卸貨物的後院進去的那扇門。

    這是一扇自動關閉的門,由裝在外面的一塊電子鍵盤控制,不過本尼仍記得開門的那組密碼。

    他以前常從那裡進進出出,為的是抄近路去一家價格便宜的咖啡館吃午飯。

     這位演員身穿一件胸袋上有達西标志的淺棕色防塵罩衣,與其他所有搬運工極為相像,而且他還帶着一幅油畫。

    這時候是午飯時間。

     一位穿着防塵罩衣的搬運工,捧着一幅畫在藝術品拍賣行的廊道裡走過,這堪比雷雨時落下的一顆雨點,絲毫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

     在說了若幹次對不起後,特魯比花了十分鐘找到一間沒有人的辦公室。

    他走進去返身鎖上門後,直接翻找寫字台抽屜。

    當他原路返回時,還帶走了兩張印有信頭的信紙和兩隻印有商标的信封。

     四天以後,他以一名遊客的身份去參觀科爾伯特學院,記下了那裡的工作人員穿的防塵罩衣,之後他又以科爾伯特的搬運工面目出現,做了同樣的事情。

    根本沒有人曾回頭打量過他。

     七月底時,畫家彼得隻索要了一百英鎊,就為他們寫了兩封精美的信件和一份實驗室報告。

     在這個月的大部分時間裡,本尼一直在查找他多年前聽說過的一個人,一個令藝術界聞之色變的人。

    使他大為欣慰的是,那個老人仍活着,在戈爾德斯格林過着貧困的生活。

    在藝術品欺詐的編年史上,科利·伯恩賽德稱得上是一位傳奇人物。

     多年前,他以一個具有天賦的年輕藝術家的身份,擠進了波西米亞戰後社交圈——缪麗爾·貝爾徹[缪麗爾·貝爾徹(1908—1979):是倫敦私人品酒會所殖民地俱樂部的創辦人和女業主,同時也是幾幅油畫裡的人物,包括由弗蘭西斯·培根創作的《坐着的女人》。

    後文提到的幾位是活躍于20世紀中期的英國藝術家。

    ]開辦的殖民地俱樂部,以及在皇後大道的藝術家聚會處和貝斯沃特畫室。

     他認識了俱樂部裡的那些年輕人:弗洛伊德、培根、斯賓塞,甚至還有小男孩霍克尼。

    後來他們都成名成家了,但他沒有。

    不過,他發現自己具有一種被忌諱的才能。

    他不能創作出人們願意掏錢購買的他自己的作品,卻能夠仿制出别人的作品。

     他研究了幾個世紀之前的作畫技術、顔料的化學成分、蛋彩畫中蛋黃的作用以及茶水和葡萄酒可使畫作變得經世般陳舊的技巧。

    不幸的是,他雖然放棄了喝茶,卻開始嗜酒。

     在那個時代,他把從委羅内塞到範戴克[安東尼·範戴克(1599—1641):比利時弗拉芒族畫家,是英國國王查理一世時期的英國宮廷首席畫家。

    ]的一百多幅帆布油畫和木闆油畫,推銷給了那些既貪心又容易上當的人。

    甚至在他被捉住之前,人們都認為,他在午飯之前就可以為你迅速趕出一幅相當漂亮的馬蒂斯[亨利·馬蒂斯(1869—1954):法國著名畫家,野獸派的創始人和主要代表人物,也是雕塑家和版畫家。

    ]畫作。

     午飯之後就有問題了,原因出在他口中的“小朋友”身上。

    科利愛上了這種液體紅寶石,而且通常是産自法國波爾多山坡上的那種。

    因為試圖把午飯後所畫的作品推銷給他人,他捅了婁子。

     又羞又惱的藝術界堅持要将他繩之以法,于是把他送進了鐵窗後面的一座灰色大樓裡。

    在那裡,他成了深受獄警和囚犯們喜愛的大叔。

     藝術界的人們花了好多年時間才搞清楚,他們牆上挂着的畫作,有多少幅是伯恩賽德仿制的。

    他自己在全盤招供之後,得到了減刑處理。

    出獄後,他漸漸被人們忘卻,靠為遊客畫速寫過着清貧的日子。

     本尼帶着特魯比去見這位老人,因為他認為他們可以合作,而結果也确實如此。

    二人同是被藝術界拒之門外的天才。

    科利·伯恩賽德傾聽着,高興地品味着本尼帶來的法國上梅多克葡萄酒,這比他平常喝的從樂購買來的廉價智利梅洛葡萄酒要好得多。

     “太邪惡了,孩子,邪惡透頂了。

    ”在本尼講完事情原委,特魯比證實自己損失了兩百萬英鎊之後,伯恩賽德噴着唾沫星子說,“他們還說我是騙子,可我根本沒法和他們相提并論。

    但是過去的那種事情,我現在已經洗手不幹了。

    年紀太大,不中用了。

    ” “會有報酬的。

    ”特魯比說。

     “報酬?” “百分之五。

    ”本尼說。

     “什麼東西的百分之五?” 本尼俯身向前,在他耳邊一陣低語。

    科利·伯恩賽德那雙濕乎乎的眼睛發亮了。

    他仿佛看見了在火光下閃耀着深紅色光芒的拉菲紅酒。

     “為那種報酬,孩子,我可以為你制作一幅傑作。

    不,不是一幅,而是兩幅。

    科利的最後一擊。

    先生們,讓他們見鬼去吧。

    ” 有些繪制在舊木闆上的畫,雖然極為古老,但因為損毀嚴重,原先的顔料幾乎消褪殆盡,因此不怎麼值錢。

    隻有那舊木闆尚有一些價值。

    本尼在造訪了上百家聲稱出售古董但實際上隻賣舊破爛的古玩店之後,買來了這樣一幅破爛畫。

     在一家類似的商場裡,他用十英鎊買到了一幅非常醜陋的維多利亞時期油畫。

    畫中有兩隻死鹧鸪挂在一隻鈎子上,還有一把雙管霰彈槍倚在牆邊。

    畫的名字是《獵袋》。

    科利·伯恩賽德用不着費多大勁就可臨摹出來,但他必須努力使自己表現得如同原作那樣缺乏靈氣。

     七月的最後一天,一個留姜黃色胡子、口音濃重的蘇格蘭人,走進了位于薩福克縣聖埃德蒙茲伯裡的達西大廈分部。

    這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但分管東英吉利亞的三個郡。

     “姑娘,”他對坐在櫃台後面的一位女士說,“我帶來了一幅價值非凡的作品。

    是我的祖父在一百年前創作的。

    ” 他自豪地向她展示了那幅《獵袋》。

    姑娘不是專家,但她也認為那鹧鸪看上去像是被車撞過了。

     “你想對它估價嗎,先生?” “是的,我是這麼想的。

    ” 伯利的辦公室沒有估價所需的設備,隻能送到倫敦去評估,不過她接下了這幅畫并記錄了賣主的詳細情況。

    賣主哈米什·麥克菲聲稱住在薩德伯裡。

    這一點,她沒有理由去懷疑。

    實際上,這地址屬于一個小小的報亭,但經營者同意讓麥克菲先生作為通信地址暫時使用并代為保管往來信件,為此他每月能獲得十英鎊外快。

    這幅拙劣的維多利亞時期油畫由下一班貨車運往了倫敦。

     在離開達西分部的辦公室之前,麥克菲先生注意到,他祖父的真迹已被标上儲存标記:“F608”。

     八月 八月像一股麻醉劑般橫掃并彌漫在倫敦西區。

    大街小巷到處是熙熙攘攘的外地遊客,而在市區居住和工作的本地人則試圖逃出去。

    對于達西大廈的高級職員來說,他們有若幹目的地可選擇:意大利托斯卡納的度假别墅、法國多爾多涅的莊園、瑞士的度假小屋和中美洲加勒比海的遊艇。

     艾倫·利-特拉弗斯是一位狂熱的遊艇業餘愛好者。

    他在英屬維爾京群島有一艘雙桅小帆船,不出海時系泊在特雷利斯島後面的一個船塢裡。

    他打算在為期三周的假期裡出海往南方去,一直到格林納丁斯群島。

     佩裡格林·斯萊德也許以為他已經使達西大廈的電腦系統變得像諾克斯堡那樣堅不可摧,但他錯了。

    他請來的那位信息技術專家使用的其中一個系統是由蘇茜的老闆開發的,蘇茜曾經協助其完善了系統内的某些細節。

    開發系統的人要比系統本身更高明。

    她戰勝了系統。

    本尼需要達西大廈所有八月份度假者的名單、目的地及應急聯系地址。

    這些她都在自己的電腦裡完成了下載。

     本尼知道利-特拉弗斯将去加勒比海泛舟,而且他留有兩個聯絡号碼:他的全球通手機号碼和他在遊艇上的無線電接收頻率。

    蘇茜把這兩個号碼都改了一位數。

    雖然利-特拉弗斯先生并不知道這回事,但他将完全不會受到電話的打擾,度過一個真正平靜的假期。

     八月六日,那位留有姜色胡子的蘇格蘭人風風火火地闖進倫敦達西大廈,要求取回他的那幅油畫。

    他的要求沒有遭到拒絕。

    他報出了油畫的儲存标号。

    十分鐘之後,一名搬運工把它從樓下取來,交給了他。

     夜幕降臨後,蘇茜注意到電腦裡的記錄顯示,那幅畫是在七月三十一日交到聖埃德蒙茲伯裡作鑒定的,但在八月六日由其主人取回。

     她修改了最後一部分内容。

    新的記錄表明,根據安排,那幅畫被科爾伯特學院派來的一輛面包車提走了。

    八月十日那天,從沒聽說過、更沒見到過《獵袋》的利-特拉弗斯先生,離開倫敦希思羅機場飛赴邁阿密,繼而轉機去聖托瑪斯和比夫島,他的那艘雙桅小艇就在那裡等着他。

     佩裡格林·斯萊德屬于那些不想在八月份出遊的人。

    以他的觀點,道路、機場和名勝古迹到處人滿為患。

    但他也不想待在倫敦;他回到了漢普郡首府所在地。

    他的妻子埃莉諾要出門去朋友在意大利埃爾科萊港的别墅做客,所以他可以單獨住在家裡,與溫水遊泳池、大片的草地和數量雖少但足以使喚的幾名傭人待在一起。

    他的聯系号碼也在清單上,所以本尼知道他會去哪裡。

     八月八日,斯萊德離開倫敦去了漢普郡。

    十一日,他收到了一封信,手寫的,寄自于倫敦希思羅機場。

    他立即認出了筆迹和簽名:這封信來自艾倫·利-特拉弗斯。

     親愛的佩裡,我是在候機廳裡匆忙寫就這封信的。

    為了度假,以及為使本部門九月份的拍賣會有序進行,臨行前瑣事繁多,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向你提及。

     十天前,一個不相識的人把一幅畫帶到伯裡的辦公室要求鑒定。

    當畫作抵達倫敦時,我看了一眼。

    坦率地說,這是一幅醜陋的後維多利亞時期作品,畫面上是兩隻死鹧鸪和一支槍,根本沒有什麼才氣,而且通常是會直接退回去的。

    但畫中的某個方面引起了我的興趣。

     你知道,後維多利亞時期的作品,既有畫在木闆上的,也有畫在帆布上的。

    這幅是畫在一塊木闆上的,而且看上去極為陳舊,屬于維多利亞時代之前的幾個世紀。

     我以前見過這種木闆,通常是在塞貝的那個部門。

    但不是橡木,所以我來了興緻。

    它看上去有點像楊木。

    因此我認為,也許是維多利亞時期的一些破壞分子在一幅更早年代的作品上進行了塗鴉。

     我知道這要進行一番研究,如果到頭來是在浪費時間,那我說一聲“對不起”。

    但我已經把它送到科爾伯特學院去了,請斯蒂芬·卡彭特看一下并進行X射線掃描。

    因為我要出門,而斯蒂芬說他也要外出,所以我請他直接把報告寄到漢普郡給你。

    月底見。

     ---艾倫
佩裡格林·斯萊德躺在遊泳池旁的一把躺椅上,一邊啜飲着當天第一杯粉色杜松子酒,一邊把這封信讀了兩遍。

    他也來了興緻。

    英國藝術家,即使他們在木闆上作畫,也從來不會使用時隔幾個世紀的楊木。

    北歐人使用橡木,意大利人使用楊木。

    而且一般來說,木闆越厚,年代越久,因為古時候的鋸木技術幾乎不可能把木闆鋸得特别薄。

     利用他人的舊畫在上面繪制新畫其實很常見,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在美術史上,曾有一些毫無天賦的白癡在早期的真迹作品上作畫。

     現代技術可以确定一小片木頭、帆布或顔料的年代和日期,不但可鑒定其原産地,有時甚至能判定是來自哪個畫派,還可用X射線看清表層畫面之下的模樣。

     利-特拉弗斯這麼做是對的,以防萬一。

    斯萊德本打算第二天去倫敦,與瑪麗娜進行一次令他極其痛苦的會面,他想,也可以順便去一次辦公室,核查一下那份記錄。

     記錄确認了寄自希思羅機場的信件中所說的一切。

    一個叫哈米什·麥克菲的人闖進伯裡的辦公室,留下一幅題為《獵袋》的維多利亞時期靜物畫。

    它已被标上“F608”的儲存号碼。

     儲存記錄顯示,那幅油畫在八月一日抵達倫敦,并于八月六日被送往科爾伯特學院。

    斯萊德關掉電腦,盡管從未曾謀面,但他滿心期待着傳奇人物斯蒂芬·卡彭特的鑒定報告。

     他看了一眼手表,現在是倫敦的下午六點鐘,在加勒比海是下午一點鐘。

    他用了一個小時時間,試圖通過利-特拉弗斯的手機或他船上的無線電聯系上他,但一直發現自己是在與别人通話。

    最後,他放棄了,轉而去赴與瑪麗娜的幽會。

     八月十八日,一個身穿科爾伯特學院防塵罩衣的矮個子搬運工穿過達西大廈正門,來到前台邊。

    他攜帶着一幅用氣泡布包裝着的小油畫。

     “早上好,親愛的,科爾伯特學院按計劃送貨來了。

    ” 櫃台後面的年輕女士被搞得一頭霧水。

    送貨員從衣服口袋裡取出一張紙條,看了一下。

     “達西儲存編号‘F608’。

    ”他念道。

    女士豁然開朗,她在身後的電腦鍵盤上輸入号碼。

     “等一下。

    ”她說。

    查閱電腦後她得知,這件物品已經提離儲存倉庫,送去讓科爾伯特學院作鑒定了,下指令的是正在度假的英國當代和維多利亞時代藝術品部門主管。

    現在,物品送回來了。

    她打電話叫來自己單位的搬運工。

     在她簽收了科爾伯特學院送貨人的回執單後,這幅有防護包裝的油畫回到了儲存處。

     特魯平頓·戈爾走上外面熱烘烘的人行道,心裡想道:“假如我在那棟樓裡再待下去,我就要付他們房租了。

    ” 八月二十日,斯蒂芬·卡彭特教授的鑒定報告以創紀錄的速度,抵達了佩裡格林·斯萊德位于漢普郡的莊園。

    佩裡格林·斯萊德在泳池裡暢遊一番後,在吃早飯時收到了這封信件。

    讀信時,他那盤雞蛋變涼了,咖啡的表面也結了一層膜。

    這封信件說: 親愛的斯萊德先生: 我敢肯定,你在眼下一定知道了,在艾倫·利-特拉弗斯出發去度假之前,曾請我鑒定一幅維多利亞後期的小油畫。

     我不得不說,這項任務原來非常具有挑戰性,而且最終結果令人相當振奮。

     這幅标題為《獵袋》的圖畫,粗看之下,似乎相當醜陋、缺乏優點,大約是一百年前某位業餘庸才的塗鴉之作。

    但畫作的木闆引起了艾倫的注意,因此我也對其重視了起來。

     我把木闆從其維多利亞時期的框子中取出,潛心研究了一番。

    毫無疑問,它是楊木,而且相當陳舊。

    在它的邊緣,我發現了古代乳香脂或膠水的痕迹,這表明,它很可能是一塊碎片,是一幅比這大得多的畫作——比如祭壇畫——鋸開之後的其中一部分。

     我從木闆後面取了一點小碎片,以測定其年代和可能的原産地。

    你也知道,樹木年代學不适用于楊樹,因為這種樹與橡樹不同,它沒有能顯示所經曆的歲月的年輪。

    然而,現代科學還有其他方法可對其進行測定。

     我已經可以證明,這片木頭與十五世紀和十六世紀那些意大利的木材相一緻。

    用分光顯微鏡進一步觀察後,發現了鋸木工使用的十字鋸鋒口留下的微小裂口和切口。

    鋸條鋒口上的一處細微的不規則狀态,和在該時代、該地區其他作品上所發現的痕迹相一緻,這也與十五世紀和十六世紀的意大利作品有共同之處。

     兩隻死鹧鸪和一支霰彈槍的這幅維多利亞時期作品,毫無疑問是在更早時期的畫作之上創作的。

    我從顔料中取了一小片,測定了其下面的顔料不是油,而是蛋彩。

     從蛋彩中取下更微小的一塊後,我對它進行光譜分析,發現了其中有那個時期的若幹位大師們使用的混合調料。

    最後,我對這幅畫進行了X射線掃描,搞清楚了下面到底是什麼。

     底下是一幅用蛋彩調和顔料繪制的油畫,由于那個不知名的維多利亞時期破壞者的厚重塗抹,使底下的油畫無法更清晰地呈現。

     遠景是那個時期的一處鄉間風景,包括幾座平緩的山丘和一座獨立的鐘樓。

    中景似乎有一條從淺淺的山谷中延伸出來的土路。

     近景隻有一個孤單的身影,顯然是可在《聖經》中找到的那一類,眼睛直直地盯着觀賞者。

     我無法給出該作品的确切作者,但你現在手頭上所擁有的被遺漏的傑作,也許正是契馬布埃[契馬布埃和後文的杜喬、喬托,都是著名的意大利中世紀時期畫家。

    ]、杜喬或者喬托那個時代、那個地方的作品。

     ---你誠摯的, ---斯蒂芬·卡彭特
佩裡格林·斯萊德呆坐着,信件攤放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

    契馬布埃……噢,天哪。

    杜喬……耶稣哭了。

    喬托……糟糕。

     他左眼附近的那個部位又因為神經性痙攣而開始跳動。

    他用一根手指去按住那裡。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想起蘇富比拍賣行最近的兩項發現(對他都是相當程度的打擊)。

    在蘇福克海岸的一個莊園内,他們的估價師在一隻舊衣櫥裡發現了一塊木闆,認出它出自一位名家之手。

    那結果是契馬布埃的作品,是其中最稀有的,最後賣了幾百萬英鎊。

     就在近期,另一位蘇富比職員對霍華德古堡的内部進行了評估。

    在一個漏看的裝滿低檔畫作的文件夾裡,他發現了一幅畫有一位雙手抱頭的悲痛婦女的作品,于是要求對此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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