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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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格雷說,“但是如果不行,我還另有一個建議。

    ” 哦,沃爾特想,看來格雷對奧地利人能否寬限塞爾維亞更多時間并無把握。

     格雷接着說:“我建議,英國、德國、意大利和法國應該一起充當調解人,舉行一個四國會議,提出一項既能滿足奧地利,又不得罪俄國的解決方案。

    ” 這才更像回事,沃爾特興奮地想。

     “奧地利不會事先同意被會議決議所約束,這是肯定的,”格雷繼續說,“但是,這也不是必需的。

    我們可以要求奧地利皇帝至少不采取進一步行動,等着聽會議都說了些什麼。

    ” 沃爾特十分欣喜。

    奧地利很難拒絕一個來自盟國和對手兩方面商定的計劃。

     裡希諾夫斯基也顯得很高興:“我會向柏林強烈推舉這一建議。

    ” 格雷說:“謝謝你們一大早就來跟我會面。

    ” 裡希諾夫斯基明白談話已經結束,便起身離座,“不必客氣,”他說,“您今天打算去漢普郡嗎?” 格雷的愛好是飛釣和觀鳥,他最喜歡呆在自己那座漢普郡伊欽河畔的小屋了。

     “今晚吧,我希望,”格雷說,“這天氣非常适合釣魚。

    ” “祝您度過一個美好的星期天。

    ”裡希諾夫斯基說,随後他們便離開了。

     兩人穿過公園往回走,裡希諾夫斯基說:“英國人真是了不起。

    歐洲處在戰争邊緣,可外交大臣還要去釣魚。

    ” 沃爾特感到歡欣鼓舞。

    格雷或許少了一些緊迫感,但他是第一個拿出可行的解決方案的人。

    沃爾特對此滿心感激。

    我會邀請他參加我的婚禮,他想,還要在我的演講中對他表示感謝。

     等他們回到使館,他吃驚地發現自己父親也在。

     奧托叫沃爾特去他的辦公室。

    戈特弗裡德·馮·凱塞爾正站在辦公桌邊。

    沃爾特正打算就茉黛的事當面跟父親攤牌,但他不能當着馮·凱塞爾的面說這些,所以他說:“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幾分鐘前。

    我從巴黎坐了通宵的海陸聯運列車。

    你跟大使幹什麼去了?” “愛德華·格雷爵士召見了我們。

    ”沃爾特瞥見馮·凱塞爾臉上掠過一絲羨慕,心裡十分得意。

     奧托說:“他又能說些什麼?” “他提出召開四國會議,居中調停奧地利和塞爾維亞雙方。

    ” 馮·凱塞爾說:“浪費時間。

    ” 沃爾特沒去搭理他,對他的父親問道:“您是怎麼想的?” 奧托眯起眼睛。

    “很有趣,”他說,“格雷倒是狡猾。

    ” 沃爾特掩飾不住他的激動:“您認為奧地利皇帝會同意嗎?” “絕對不會。

    ” 馮·凱塞爾竊笑了幾聲。

     沃爾特被噎了回去:“但為什麼呢?” 奧托說:“如果會議提出了解決方案,而奧地利拒絕了呢?” “格雷提到了這一點。

    他說,奧地利沒有義務必須接受會議的建議。

    ” 奧托搖了搖頭。

    “當然沒有——但然後怎麼樣呢?如果德國作為會議成員,提出了一個和平建議,但奧地利拒絕了我們的建議,等他們投入戰争的時候,我們怎麼再去支持他們呢?” “我們不能。

    ” “所以說,格雷提出這一建議的目的是離間奧地利和德國的關系。

    ” “哦。

    ”沃爾特感到自己很愚蠢。

    他絲毫沒有看出這一點。

    他的樂觀情緒立刻低落下來,陰沉着臉說:“這麼說,我們不會支持格雷的和平計劃?” “不可能。

    ”他的父親說。

     愛德華·格雷爵士的建議石沉大海,沃爾特和茉黛憂心忡忡地關注着,一小時又一小時,世界在蹒跚着靠近災難的邊緣。

     第二天是星期天,沃爾特要跟安東見上一面。

    現在,人們又在想盡辦法了解俄國人會有何舉措。

    塞爾維亞人幾乎對奧地利提出的所有要求作出了讓步,隻是要求更多時間來商讨其中最苛刻的兩項條款;但奧地利人宣布無法接受這一請求,而塞爾維亞也已開始調動自己小規模的軍隊。

    一場争鬥不可避免,但俄國會不會參戰呢? 沃爾特來到聖馬丁教堂,它坐落在特拉法加廣場,那裡是倫敦最繁忙的交通樞紐。

    這座教堂屬于十八世紀帕拉第奧風格建築,沃爾特發現與安東的見面既讓他掌握了英國的建築曆史,同時又能獲得有關俄國人意圖的信息,可謂一舉兩得。

     他登上台階,經過一根根巨大的廊柱走進中殿,焦急地四下張望。

    在最風平浪靜的時候,他都擔心安東不會出現,而現在的局勢如此糟糕,這家夥更有可能臨陣退縮了。

    陽光從教堂東邊的威尼斯式大窗照進來,在明亮的光線中,他很快就發現了安東。

    他松了一口氣,朝那邊走了過去,坐到了這位急于複仇的間諜身邊。

    幾秒鐘後禮拜便開始了。

     與往常一樣,他們在唱贊美詩的時候交談。

    “上周五召開了内閣會議。

    ”安東說。

     沃爾特知道這件事。

    “他們作了什麼決定?” “沒什麼。

    他們隻是提出建議。

    最後還是由沙皇決定。

    ” 沃爾特也了解這一點。

    他控制着自己的急躁情緒:“請原諒,不過他們提出了什麼建議?” “允許四個俄國軍事區做好調動準備。

    ” “不!”沃爾特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旁邊唱贊美詩的人轉過身來盯着他。

    這是進行戰争的最初準備。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說:“沙皇同意嗎?” “他昨天批準了這個決定。

    ” 絕望之中,沃爾特問:“哪幾個區?” “莫斯科、喀山、敖德薩和基輔。

    ” 在做祈禱的時候,沃爾特默想着俄國的版圖。

    莫斯科和喀山是在遼闊國土的中部,距離歐洲邊界起碼有上千公裡,但敖德薩和基輔處于西南面,靠近巴爾幹。

    在唱下一段贊美詩的時候,他說:“他們在調兵對付奧地利。

    ” “不是調兵——是準備調兵。

    ” “我明白,”沃爾特耐心地說,“不過,昨天我們談論奧地利攻擊塞爾維亞,是巴爾幹地區的小範圍沖突。

    今天我們談的就是奧地利和俄國,已經是一場涉及整個歐洲的戰争了。

    ” 贊美詩結束了,沃爾特焦急地等着唱下一首。

    他是被虔信新教的母親撫養大的,一直為自己将禮拜作為秘密工作的掩護而良心不安。

    他簡短祈禱了一會兒,為自己求得寬恕。

     教衆又開始唱歌,沃爾特說:“為什麼他們急于采取這些戰前準備?” 安東聳聳肩。

    “将軍們對沙皇說:‘您每耽誤一天,都會為敵人增加優勢。

    ’情況一直如此。

    ” “他們沒有看到,這種準備更可能引發戰争嗎?” “士兵隻想打赢戰争,而不是回避戰争。

    ” 贊美詩結束了,禮拜接近尾聲。

    安東站了起來,沃爾特抓住他的胳膊。

    “我必須增加跟你見面的機會。

    ”他說。

     安東顯得十分驚恐:“我們都已經說好……” “這我不管。

    歐洲處在戰争的邊緣。

    你說俄國正在一些地區做戰争調動。

    如果他們授權其他地區也做同樣準備呢?他們會采取什麼其他措施?什麼時候這種準備成為現實?我必須每天都作出報告。

    每個小時一次更好。

    ” “我不能冒這個險。

    ”安東使勁要抽回胳膊。

     沃爾特抓得更緊了:“每天早上跟我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見面,然後你再去大使館。

    在南側耳堂的詩人之角。

    教堂非常大,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

    ” “絕對不行。

    ” 沃爾特歎了口氣。

    他不得不使用威脅手段,他不喜歡這樣做,相當重要的原因是這很冒險,會讓間諜完全撤出。

    但他必須孤注一擲。

    “如果你明天不來的話,我就去你的大使館找你。

    ” 安東臉色蒼白:“你不能這樣做!他們會殺了我!” “我必須得到信息!我要盡力阻止一場戰争。

    ” “我盼的就是發生一場戰争。

    ”這個小職員殘忍地說,他把聲音壓得很低,“我希望德國軍隊把我的國家夷為平地,徹底摧毀。

    ”沃爾特吃驚地盯着他,“我希望沙皇被殺,讓人毫不留情地弄死,還要加上他的家人。

    我盼着他們統統下地獄,他們活該如此。

    ” 說完,他便轉過身去,急匆匆走出教堂,消失在特拉法加廣場的喧嘩中。

     星期二下午的喝茶時間,碧公主“在家”。

    這意思是說她的朋友們都被招來讨論參加過的聚會,展示她們白天的裝扮。

    茉黛不得不參加,赫姆姑媽也一樣,她倆都屬于沒錢的窮親戚,靠菲茨的慷慨贍養過日子。

    茉黛覺得今天的談話極其愚蠢無聊,她想要談的隻有一件事:是否會發生戰争。

     梅費爾宅邸的晨間起居室非常現代。

    碧十分留意裝飾潮流。

    配套的竹椅和沙發圍出一個個小聊天區,其間留出大塊空地供人們來回走動。

    室内的針織飾物帶着安靜的淡紫色花紋,地毯是淺褐色的。

    牆上沒貼壁紙,但塗成了讓人舒服的米色。

    房間裡也沒有維多利亞式的雜亂裝飾——鑲鏡框的照片、擺設、靠墊和花瓶。

    時髦的人認為,一個人沒必要把屋子塞滿,以此炫耀自己的财富。

    茉黛贊成這種觀點。

     碧正在跟蘇塞克斯公爵夫人聊天,議論着首相情婦維尼希娅斯·斯丹利的閑話。

    碧其實應該擔心的,茉黛想,如果俄國加入戰争,她的哥哥安德烈王子就必須參戰。

    可碧顯得無憂無慮。

    實際上她今天格外漂亮。

    也許她有個情人。

    這在上流社會并不罕見,因為許多人的婚姻都是安排的。

    有些人不贊成婚外情——公爵夫人會永久性地把這種女人從她的邀請名單上劃掉——但另一些人就對這種事視而不見。

    不過,茉黛并不覺得碧是這種人。

     菲茨進來喝茶,他一小時前從上議院溜了出來,沃爾特緊跟其後。

    他們都穿着灰色外套和雙排扣背心,顯得尤為雅緻。

    茉黛看着他們,不由得想象着他們穿軍裝的樣子。

    如果戰争蔓延開來,他們就有可能參戰——幾乎可以肯定是交戰對方。

    他們會成為軍官,但都不會狡猾地在總部混一個安全的工作,而是會帶領士兵沖鋒陷陣。

    這兩個她愛的男人最終可能互相射擊。

    她打了一個寒戰,不敢再想下去。

     茉黛回避着沃爾特的目光。

    她有種感覺,碧那個圈子裡的女人直覺很敏銳,已經注意到她花了多少時間跟他說話。

    她并不在乎自己被懷疑——她們很快就會了解真相的。

    不過,她不想讓菲茨在被正式告知前聽到任何流言蜚語。

    那樣他會非常生氣。

    因此,她盡量不讓自己的感情表露出來。

     菲茨在她旁邊坐下。

    她掂量着說些什麼才能不涉及沃爾特,想到了泰-格溫,便問道:“你那個威爾士女管家出什麼事了?那個威廉姆斯,她突然消失了,我問其他仆人,他們一個個支支吾吾,誰也說不清楚。

    ” “我不得不讓她離開。

    ”菲茨說。

     “哦!”茉黛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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