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一九六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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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

    但是我更愛你這雙豐滿的奶子。

    難道我對你還不夠好?不像一個服服帖帖的好弟弟?認了吧,我們都是罪人,我躲在這間肮髒的閣樓裡吸我的煙槍。

    你呢?你悄悄從你漂亮的翠峰園溜下來到我這裡做壞事。

    翠峰園不是一個人待得住的地方。

    上面太冷清了。

    來,讓我暖暖你,到底我們是注定了的,莫掙紮了。

    看看這張我請人替我們拍的照片。

    别忘記,隻要我們活着,這就是我們一生的紀念品。

    瞧瞧我們赤裸的身體,是不是有點像西洋人聖經上講的什麼亞當與夏娃?被上帝趕出伊甸園因為他們犯了罪。

    來,罪人,讓我們的身體緊緊地偎在一塊,享受這一刻千金難換的樂趣。

    罪人,趕出了伊甸園。

    罪人,趕出了伊甸園。

    無賴,唉,唉,唉,無賴。

    走吧!姊姊,芸卿默默地抽泣着,你不能這樣下去,你要設法救你自己。

    你一定要救要救要救。

    救?救我的身體?救你們信教的人講的靈魂?在哪兒呀,我的靈魂?我還有什麼可救的?我的身體爛得發魚臭。

    難道你還看不見我皮膚下面盡是些蛆蟲在爬動?我像那些霍亂病人五髒早就爛得發黑了。

    姊姊,嗳,姊姊!你一定要救你自己,一定要救。

    我們注定了。

    他說。

    我們是冤孽,他說。

    我們在沉下去,我們在沉。

    我們(小姐,廚房裡沒水喽!)嗯,香港快幹掉了。

     警察大聲地吆喝着。

    小販們哭着喊着滾下了樓梯。

    巡邏車的警笛掃走了一切噪音,像無數根鞭子,在空中笞撻,載走一車一車沒有居留證的難民,像野狗一般塞進火車廂内,從新界運回中國大陸。

    讓瘟疫及饑荒把這些過剩的黃色人體淩遲消滅。

    為了本港的治安,香港總督說,我們必須嚴厲執行驅逐越境的難民,然而每天那些蓬頭垢面的難民卻像大水來臨前奔命的黑蟻,一窩窩從新界的鐵絲網底,帶着虱子、跳蚤以及霍亂病源,鑽進了香港。

     尖沙咀碼頭搶案,少女耳朵遭強徒扯裂。

     蒙面人洗劫銀行,印度巡警被射殺。

     《星島日報》:搶案。

    《工商日報》:搶案。

    李夫人,我是李師長的随從。

    他穿着灰得發白的中山裝,臉上水腫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

    我認得你是李夫人,他走近一步說道,我不懂你說什麼,我說。

    我怕你認錯人了,我說。

    可是我知道你是李夫人,他說,他的嘴角一徑挂着一絲狡狯的微笑。

    對不起,我不認識李夫人,我說。

    我是王麗卿小姐。

    我是翠峰園的王麗卿小姐。

    李夫人,我以前是李師長的随從。

    我也是逃難出來的。

    我是李師長的随從。

     麗卿 聽見沒有 麗卿 你要守規矩呵 聽見沒有 你是師長夫人懂嗎 麗卿 要守規矩 師長夫人 要守規矩 聽見沒有 麗卿麗卿麗卿 他已經死了,被砍了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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