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一九三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康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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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想法從她腦子裡蹦了出來。

    她回過頭。

    “還有其他人,是嗎?” 本沒有回答,他也沒必要去回答。

    但從他臉上抱歉的神情中她立即就看了出來,确實有其他人。

     她暈乎乎地輕輕點了下頭,沒再多看他一眼。

    她離開了船庫,昂首挺胸,目光堅定,步伐沉穩。

    “愛麗絲,你的禮物。

    ”他在後面叫她,但是她沒有回頭。

     一繞過小路的轉彎處,她就把手稿抱到胸前,淚眼蒙眬地用最快的速度向家裡跑去。

     她怎麼會犯這麼大的錯誤?愛麗絲坐在涼亭下的花園長凳上,被仲夏的喜慶氣氛所環繞。

    她還是不能理解。

    她在腦海中回顧了過去一年裡兩人的互動。

    他見到她時總是那麼高興,認真地聽她講寫作的事情、她的家庭;甚至在她抱怨母親的時候還給她建議,認為她們一定是存在誤解,試圖修補她們的裂縫。

    愛麗絲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他這樣關心和理解她的人。

     但确實,他從來沒有,一次都沒有,用那種不禮貌或者她想要的那種方式觸碰她;她也懷疑過從德博拉那裡聽來的關于年輕男人的特點以及他們淫蕩、挑逗的言行;但她隻是單純地以為他太過紳士了。

    而問題就在這裡,她總是自以為是。

    自始至終,她都隻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她将自己的欲望投射給了自己。

     愛麗絲苦惱地歎了一口氣,環顧了一下四周尋找盧埃林先生。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超過十五分鐘,但還是沒有看到他的蹤迹。

    她該走了。

    她硬着頭皮出門就為了見他,可他卻連約定都不遵守。

    很有可能,他已經忘了他們的見面,或者被其他更有趣的事情耽擱了。

    如果他過來發現她不在這裡的話,也是活該。

     那麼她要去哪裡呢?去貢多拉那邊?不,那裡離船庫太近了。

    她再也不想去那塊地方。

    回小屋?不,那裡到處都是仆人,他們全都是母親的眼線,一定會興高采烈地向她彙報愛麗絲違抗命令。

    去舞池?不可能!她無法想象自己和那群白癡一起歡呼雀躍的樣子——而且,誰會是她的舞伴呢? 事實就是這樣殘酷。

    她沒有事情可以做,沒有人陪她一起。

    本不愛她也不足為怪。

    她一點兒都不招人愛。

    離午夜還有十分鐘,煙火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而愛麗絲卻孤獨一人。

    她沒有希望、沒有朋友,而這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人:一個孤獨的悲劇式人物,穿着她最漂亮的禮服,抱着自己的膝蓋。

    一個被全家誤解的女孩。

     其實,她看起來有點兒像個移民家庭的女孩,在經曆了長途海上旅行後,此刻坐在碼頭上。

    這主要是因為她肩膀的線條,頭上的蝴蝶結,以及她精美、挺直的脖子。

    她是一個堅定不移的姑娘,肩負着巨大的悲痛。

    她的家人全都慘遭殺害(為什麼?具體細節不重要,至少現在不重要,隻要夠恐怖和悲慘就好),但是滿懷強烈的決心,她決定要為他們報仇。

    愛麗絲坐直了腰闆,這個構思的種子開始萌芽。

    她的手慢慢伸進口袋,拿出筆記本。

    思考開始了…… 這個女孩一個人孤零零地在世界上,無依無靠,被本該最親近、最信任的人抛棄遺忘,但是她打算戰勝一切。

    愛麗絲會确保這一點。

    一片靈動的火花在她心中被點燃,她迅速站了起來。

    她呼吸加速,思維盡情地在大腦裡遨遊,想法像閃閃發亮的絲線,等待着被編織到一起。

    她需要思考,需要構思。

     森林!這才是她該去的地方。

    遠離派對,遠離那些愚昧歡鬧的人群。

    她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下一個故事上。

    她不需要本,或者盧埃林先生,或者其他人。

    她是愛麗絲·埃德溫,一個小說家。

     他們計劃在森林裡碰頭,時間是十二點過五分。

    直到看見他等在那裡,在他們說好的地方,埃莉諾才意識到自己整個晚上都繃着神經,生怕出任何差錯。

     “你好。

    ”她說。

     “你好。

    ” 這一聲招呼正式得不同尋常。

    隻有這樣他們才能完成接下去的艱巨任務。

    他們沒有擁抱,而是互相拍了拍上臂、手肘還有手腕,近乎别扭地表達彼此已經習慣了的愛慕和舒心。

    今晚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你沒碰到什麼麻煩吧?”他說。

     “我早些時候在樓梯上碰到了一個女仆,不過她正忙得團團轉,為午夜派對收集香槟酒杯,沒有時間多想。

    ” “也許這還是個好事情,證明了你是在午夜之前到達的現場。

    這樣能減少嫌疑。

    ” 埃莉諾對本坦率的表情感到畏懼。

    現場,減少嫌疑。

    怎麼會變成這樣?惶恐和困惑讓她暈頭轉向,幾乎要把她打倒。

    外面的世界、周圍的森林、遠處的派對頓時陷入一片模糊。

    她感到自己完全與周圍脫離開來。

    沒有點着燈籠的船庫,沒有身着绫羅綢緞的來客的歡笑調情,沒有湖、沒有小屋、沒有樂隊;現在隻有這個——他們已經計劃好的事情,此時此刻看起來,它是多麼合情合理。

     一枚牡丹形狀的煙花“咻”地一下劃過天空,在高空中盤旋後綻放,星星點點的紅色火花向着湖面落下。

    這是整個仲夏派對的高潮部分。

    按照計劃,煙火活動會持續三十分鐘;埃莉諾指示過煙火技師一定要做出一個精彩絕倫的煙花表演,她讓仆人們也去觀賞煙花秀,而戴維茲會牽制住愛麗絲。

    “我們得開始行動了,”她說,“時間不多了,大家會找我的。

    ” 她的眼睛适應了森林的黑暗,現在可以清晰地看見他了。

    無奈和遺憾刻在他的臉上,他深色的雙眸牢牢地注視着她,她知道,他在尋找她決心的裂隙;如果被他發現的話,一切就會變得十分簡單。

    她可以隻對他說一句“我想我們犯了個錯誤”或者“我們再想一想”,然後各回各家。

    可是她此刻更加堅定自己的内心,向着通道的暗門走去。

     也許他不會跟上來,她想着,盼望着。

    然後她就可以獨自回去,不用打擾到正在熟睡的孩子,自己可以回到派對上,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她可以在第二天自然地醒來。

    在下次見到本的時候,他們會搖搖頭,互相取笑對方的不可靠,驚歎于當時吞噬他倆的可怕念頭,他們差點兒要去做的瘋狂事情,以及是什麼蠱惑了他們。

    “兩個妄想症患者,”他們會說,“兩個瘋子。

    ” 但即便她這麼想,即便她放松精神、減輕壓力,也知道這根本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安東尼的情況前所未有地糟糕。

    西奧處在危險之中。

    而如今,還發生了一件難以想象的——毀滅性的——事情,德博拉和克萊米發現了埃莉諾和本的事情。

    一想到女兒們知道她對她們的父親不忠,埃莉諾就想化成一粒灰塵煙消雲散。

    軟弱、懶惰,隻會助長她的自我憎惡。

    不,這個計劃,這個叫人惡心、不可思議的計劃,是阻止災難發生的唯一途徑。

    而且,事情發展成這樣,也是她咎由自取。

     埃莉諾開始行動了。

    這時森林裡有什麼動靜——她很肯定。

    她瞥到了或是聽到了黑暗中的什麼東西。

    有人在那裡嗎?他們被發現了嗎? 她掃視了一下遠方的樹木,不敢大聲喘氣。

     什麼都沒有。

     一切都是她想象出來的。

     隻因為良心不安。

     不管怎樣,這裡也不宜久留。

    “快一點,”她小聲說,“跟我到梯子那邊。

    快點。

    ” 她來到梯子底端。

    磚砌的地道十分狹窄,她讓出一邊給他留出空間。

    他關上身後的暗門,裡面比黑夜還要漆黑。

    埃莉諾打開之前藏在身上的手電筒,領着他穿過通往小屋的地道。

    這裡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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